不知道過了多久，影佐禎昭終於止住了咳嗽，他輕輕擺了擺早己沾染了血跡的手，無聲地示意著自己沒事。
可是，到底有沒有事，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死死的盯著桌上那些殘破的碎片，影佐禎昭的目光裡滿是憤怒，屈辱，還有深深的……挫敗。
小心翼翼的後退一步，晴氣慶胤看著影佐禎昭那幾乎己經半塌下去的肩膀，心中悄悄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在特務機關叱吒風雲的少將，此刻佝僂著背坐在椅子上，手上，袖口，桌面，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血跡，看起來狼狽至極。
可他心裡也清楚，如今，只是個開始，真正的地獄，還在後面。
“晴氣。”
聲音沙啞的像是從砂紙上碾過一樣，影佐禎昭如今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嗨。”
低低的應了一聲，晴氣慶胤微微躬身，那姿態比起平時還要更加恭敬。
“傳令下去……李士群，丁默邨，還有他們所有的親信，全部單獨關押，嚴加審訊。”
影佐禎昭的眼底閃過一抹深處絕境的瘋狂，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繼續說道。
“用盡一切手段，給我撬開他們的嘴，我要知道，他們到底向延安和重慶傳遞了多少情報，還有沒有其他潛伏的人。”
“嗨！”
明白影佐禎昭這樣做的意義，晴氣慶胤立刻應聲，眼睛裡也冒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然而在下一秒，影佐禎昭卻又緊跟著補了一句道。
“另外……明天一早，把76號被查封的訊息放出去，對外就說，該機構涉嫌嚴重違紀，內部存在通敵分子，即日起解散，所有在押人員，移交憲兵隊處理。”
“少將，這樣公開宣佈的話……”
身形微微一頓，晴氣慶胤方才的激動霎時間退散，這種時候做出這樣的決策，基本無異於主動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知道。”
輕輕打斷了晴氣慶胤的話，影佐禎昭苦笑一聲，繼續說道。
“我知道這會成為梅機關的笑話，會成為軍部的笑柄，會成為我在上海灘最大的恥辱，但是晴氣，你以為這件事真的能瞞得住嗎？”
他的目光空洞的望向窗外，半晌，這才幽幽的開口道。
“明天天亮之後，整個租界都會知道76號被抄了，那些報紙，那些記者，他們會把這件事炒的沸沸揚揚。”
“與其讓他們胡說八道，不如我們自己先宣佈，至少……還能保留最後的一點體面。”
聽到這，晴氣慶胤也沉默了。
他明白影佐禎昭的意思，今天的行動動靜這麼大，根本不可能瞞得住那些如同鬣狗一般的記者，與其讓外人添油加醋，不如自己主動承認。
至少這樣做的話，他們還可以掌握一絲僅有的主動權。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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