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在十六鋪碼頭的石板路上,帶著秋日特有的暖意,江風裹挾著腥溼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碼頭工人粗糲的號子聲和遠處電車叮噹作響的喧鬧,織成了上海灘獨有的晨間交響曲。
踏上了熟悉的路面,年輕人微微眯了眯眼睛,抬起頭,望向了遠方。
這裡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可他知道,這座城市底下暗流湧動的格局,己經隨著那支神秘隊伍的出現,徹底改變了。
一路提著皮箱不緊不慢的穿過了碼頭,他抬起手,隨意在路邊招了一輛黃包車。
“先生,去哪兒?”
“外灘,怡和洋行。”
並沒有急著去華懋飯店去見那支神秘的隊伍,林遠山踏上黃包車的後座,面上沒有絲毫波動。
那場會面不差這麼一早一晚的功夫,他目前最重要的,是需要將自己的身份徹底坐實——
一個怡和洋行的高階業務經理,一個剛從香港調來上海,對這座城市既熟悉又陌生的“新人”。
黃包車在南京路上穿行著,林遠山靠在椅背上,目光不斷地掃過街邊的櫥窗和行人。
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和大半年前沒什麼兩樣,櫥窗裡依舊擺著昂貴的絲綢和香水,街上依舊有西裝革履的買辦和衣衫襤褸的難民,可仔細看來,似乎又有什麼不太一樣了。
那些曾經無處不在的日本憲兵似乎少了不少,巡捕房的人反倒是多了起來,而那些往日里趾高氣昂,完全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便衣特務,如今也都再沒了“往日的風采”。
默默的將一切都看在眼裡,林遠山忽然回想起了這次臨行前,蘇明遠單獨對他展開的一次秘密會談。
“上海變了,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變,是底下的暗流,被人硬生生改了方向。”
這是蘇明遠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他記得那時候,蘇明遠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說不清的光芒。
那天,這位“前輩”給他講了很多很多,講76號是怎麼在兩個月裡從掛牌到垮臺的,講那支隊伍是怎麼用一場“神偷現世”的傳說作為起始,讓汪偽失去了日本人的信任的。
當然,也講了他們離開上海的那天,是如何被那支神秘隊伍所救的。
他記得,蘇明遠講到最後的時候,沉默了很久,到最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他們做的事,我一件都做不到,但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為我們偉大的革命事業,掃清障礙。”
黃包車在怡和洋行的門口緩緩停下,也終於將林遠山的思緒拉了回來,他付了車錢,提著皮箱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了臺階,門口的老門房抬眼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林遠山己經主動遞上了一封信。
“新來的業務經理,林遠山,這是總行的介紹信。”
老門房接過信,掃了上方的火漆印一眼,點了點頭,便側身讓開了路。
接下來的半天,林遠山過得格外充實,他在人事部填寫了一摞表格,又在業務部認了一堆面孔,更是在經理辦公室裡,聽了一耳朵的“歡迎”和“以後多多關照”。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一個普通的香港調職人員,客套,熱情,且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首到午後,他才終於從洋行的事務中脫身,走出怡和洋行的大門時,他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下午兩點十分。
沿著南京路不緊不慢的朝前走著,林遠山的腳步沒有半分猶豫。
如今該辦的事情辦完了,該落實的身份也都落實好了,現在,他也該去見一見那支傳說中的神秘隊伍了。
午後,華懋飯店的大堂里人並不是很多,幾個外國人在咖啡座低聲交談著,還有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人,然而,林遠山踏進門的第一眼,注意力還是放到了大堂左側那兩個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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