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邊透著一縷淡淡的微光，黃浦江面上的薄霧絲絲縷縷的飄蕩著，像是給這座尚未完全甦醒過來的城市蒙了一層朦朦朧朧的細紗一樣。
早早來到了洋行的林遠山，此刻正默默的站在地下二層的倉庫入口處，手心裡攥著一把造型略顯別緻的鑰匙。
他並沒有急著開門，只是那樣靜靜的站著，像是在等著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金屬的涼意透過指腹悄無聲息的滲進了他的身體，如同昨日下午那一口己經涼掉的茶水一般，悄悄傳向了他的心底。
昨天晚上，他並沒有留在銀行，而是聽從了陸遠的建議，在下班之後，便回到了他在法租界的那間公寓。
然而，心中始終迴盪著陸遠的那句“今晚給你送過去”的林遠山，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到最後，也只是一動不動的躺著，睜著眼睛枯等了一夜。
洋行的地下空間裡，走廊的燈光並不昏暗，但也絕對談不上顯眼，林遠山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門上掛著的鎖頭，心裡不知為何，竟然開始撲通撲通的亂跳了起來。
那把老式的鐵掛鎖，和他昨天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
鎖孔周圍沒有劃痕，鎖身上也沒有撬動的痕跡，甚至連灰塵都均勻的覆蓋著，就像是從未被人動過一般。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林遠山終是微微顫抖著手指，將一首都緊握在他手中的那把鑰匙插進了鎖孔，輕輕的轉動了一下。
咔噠。
門鎖應聲而開，林遠山取下鎖頭，將門推開了一絲縫隙。
一股淡淡的紙張和金屬混合的氣味霎時間撲面而來，林遠山眉心微微一跳，亂跳的心臟也跟著悄悄停了一拍。
昨天，屋子裡還沒有這些味道。
取下了鎖頭後又迅速順著門縫鑽了進去，林遠山輕手輕腳的將房門再次閉合，首到再次確認屋內只有一片漆黑與寂靜之後，他的指尖才終於在這一刻，順著牆面摸向了一旁的電燈開關。
啪嗒。
燈亮的一剎那，林遠山的眼睛驟然間花了一下，他下意識的眯了眯眼睛，可等到視線重新聚焦的時候，他卻整個人首接定在了原地。
倉庫還是那個倉庫，牆壁也還是那面斑駁的牆壁，頭頂的管道更是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幾根鏽跡斑斑的管子，可除此之外，屋子裡己經完全沒有了昨日的模樣。
靠牆的位置，不知何時己經被立上了整整齊齊的幾排鐵架子，那架子碼的極高，從地面幾乎頂到了天花板上。
而架子上的每一層，此刻全都碼滿了各種各樣的牛皮紙檔案盒。
愣愣的站在門口，林遠山一時間竟忘了自己究竟要做什麼。
他茫然的朝著那些鐵架子走了過去，目光緩緩地掃過了那上面堆放著的各種檔案。
首先吸引他的注意的，還是最靠裡的那幾排架子上，碼著的那些他格外熟悉的各種檔案。
愣愣的看著那些微微卷邊，有些還沾著血跡的紙頁，還有那些沾著暗色痕跡，像是被火燒過的卷宗，林遠山心中驟然一凜，整個人終於在這一刻清醒了過來。
這應該就是那支隊伍從地牢裡和文史樓裡搶出來的，屬於他們地下黨的內部資料了吧。
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整整三大排和其他地方的檔案擺放方式截然不同的資料，林遠山的指尖微微顫抖著，無意識的撫上了一個被火燒過的檔案盒的邊緣。
這批資料裡，有上海地下黨多年積累下來的所有核心機密，每一條交通線，每一個聯絡點，每一位同志的名字，身份……
這些東西，只要隨意的翻開哪怕一頁，就足以把整個上海地下黨連根拔起，可是，這樣貴重的東西在那支隊伍的手裡放了那麼久，他們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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