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翻了一頁雜誌,顧明頭也不抬的隨口說道。
“他是石雲平。”
這樣的答案著實有些超出周毅的預料,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了過來,輕輕的咧開嘴笑了。
“也是。”
空間中又一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船身破開江水的聲音,還有隱隱約約的汽笛聲,而他們隔壁的艙房裡,同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的陸遠抬眸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江面,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默默的倒了杯茶給人推了過去,方磊看著那杯中的白氣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稍頓了一下,終是開口輕聲感嘆了一句道。
“在上海做了這麼多,接下來的事情,應該會好做不少吧。”
頭等艙的私密艙房,隔絕了外面絕大部分嘈雜的動靜,也給特戰隊提供了一個相對密閉的環境,可陸遠卻並沒有立即接話,他只沉默著收回視線,伸手端起了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後淺抿了一口。
滾燙的茶水在舌尖上滾了一圈兒,澀味之後便是淡淡的回甘,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又緩緩移向了舷窗外的世界。
江水有些渾濁,和灰濛濛的天渾成了一片,讓人有些分不清哪裡是上海,哪裡是朝前去的路。
又過了好一會兒,陸遠這才終於開口,緩緩的應了一聲。
“嗯,會好一些。”
他的聲音不高,可說出的話卻帶著十足的篤定,彷彿在說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一樣。
“在上海的這大半年,我們把該拆的拆了,該毀的也毀了,日本人那邊,暫時翻不起什麼浪了。”
“如今特高課和梅機關都忙著收拾自己的爛攤子,汪偽也廢了,組織那邊也有了足夠的情報和物資做支撐,他們現在就是再想從上海這邊伸手,一時半會兒,應該也是伸不過來了。”
低頭看著杯口的熱氣一點點的朝著西周緩慢的擴散開來,陸遠稍頓了頓,又幽幽的補了一句道。
“那邊的事,至少能少一層大麻煩。”
輕輕點了點頭,方磊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小小的喝了一口,茶水己經涼了一些,但還溫著,澀味淡了,回甘卻更加明顯了幾分。
他明白陸遠說的“那邊的事”到底是什麼。
那些在暗處蠢蠢欲動的眼睛,那些在背後磨刀霍霍的手,那些以為可以藉著戰火撈一把國難財的傢伙,他們如今最大的依仗,己經在他們這支特戰隊在上海的這大半年的潛伏中,被一寸一寸的拆掉了。
“上海的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輕輕的放下了茶杯,方磊盯著杯中正隨著輪船的晃動而微微搖晃著的水面,半晌,嘴角終是揚起了一抹淺淡的笑意,只是那雙眼睛裡,卻隱隱透著一抹銳利的光芒。
“接下來,咱們也該去辦正事兒了。”
聽著這話,陸遠的嘴角不由得也跟著微微上揚了幾分,他並沒有說話,只是同樣將茶杯放回到桌面,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船身輕輕的搖晃著,如同一個巨大的搖籃,江風從被打開了一絲縫隙的舷窗鑽了進來,帶著鹹腥的氣息。
周毅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睡著了,他沒有躺到身後的床鋪上,反而是歪著腦袋趴在了顧明的肩膀上,嘴角還掛上了一絲晶瑩的口水。
並沒有選擇推開他,也沒有搖醒他催他到床上去睡,知道這小子心裡不好受的顧明只把手中的雜誌默默的合了起來,又輕輕放回了面前的桌上,也跟著悄悄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