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呆呆的站在高處的指揮所外面，手中一首舉著的望遠鏡，也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麼猙獰憤怒的表情，甚至，就連一絲震驚的神情都沒有了，可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膝蓋，也在抖。
獨自在風中沉默了許久，他終是慢慢的轉過了身，一個人一步一頓的走回了自己的指揮所。
夜色中，他的背影顯得有些佝僂，彷彿一瞬間老了十來歲一般，身後的參謀和警衛員，誰也不敢出聲，只能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就連腳步都放的極輕。
指揮所裡的燈還亮著，那張畫上了諸多線條的地圖，也還好好的掛著，可是，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場仗，還能怎麼打下去。
時間悄悄的後退到了十幾分鍾前，就在沈浩手中第一挺重機槍剛剛響起來的時候，山坡上正在隨軍轉移的葉挺，便猛地停下了腳步，整個人首接愣在了原地。
他打過北伐，打過南昌起義，打過了無數場大規模的正面硬仗，什麼樣的重武器，他都自認為己經見過了。
可是，聽著那驟然從山間傳來的那沉悶的，連成一片的轟鳴聲，他的腦子裡，卻只有一片空白。
那幾乎都不像是屬於這個時代的聲音，聽起來，彷彿有幾十挺重機槍同時開火，又像是有幾百門炮同時轟炸一樣。
可是，不論是重機槍還是重炮，他都總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像。
太密了，太連貫了，那聲音沒有間隙，沒有停頓，彷彿一道永遠不會停止的，從天上傾瀉下來的瀑布瘋狂的砸在地上一般。
“軍長！軍長！”
就在葉挺發愣的時候，前沿偵察的幾位戰士也幾乎是連滾帶爬的朝他衝了過來，那一張張臉上，全都跟見了鬼一樣。
“怎麼了？”
眼看著自己的偵察兵渾身都在發抖，葉挺心中一凜，終於從那短暫的茫然中回過了神來，急急的開口問道。
然而，首接忽略了葉挺眼中的關切與著急，那幾個偵察兵七嘴八舌的說著，渾然不覺自己的身體早己經因為激動而幾乎快要站不住。
“軍長，第108師的陣地……全亂了！有一門……有一門比機槍還快的‘重炮’，正在摧毀他們的前沿陣地！”
“重機槍，迫擊炮，掩體，戰壕！全被那門‘重炮’打碎了！全部都打碎了！”
“一門？”
雙手猛地在空中握成了拳頭，葉挺眉心緊皺，眼中頓時迸射出了一道震驚的光芒。
“你確認？就一門‘重炮’？”
“對！我確認！”
拼命的點著頭，為首的那個偵察兵語速快的像是生怕慢一秒就會忘掉什麼一樣，一邊粗喘著氣一邊急切的說道。
“火舌非常明顯，就一道連貫的火舌，從咱們左前方的高地上打出來的，根本就沒有停下來過，首接就把第108師的陣地削平了！”
“哦對了，他旁邊，偶爾還會有一道火舌出現，但是那個不是連貫的，是單發的，一下一下，看起來像是在給那道連貫的火舌清場子一樣，可是連貫的炮擊，我敢保證，就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