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國民黨的江防部隊早己經架好了槍。
機槍掩體,迫擊炮陣地,層層疊疊的沙袋工事,黑壓壓的鋪滿了江岸一側的高地,而炮口指向的方向,正是他們即將用來登船的那片淺灘。
手指驀地攥緊了手中的地圖,葉挺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卻並沒有說話。
可是,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覺到,那道從昨晚一首撐到了現在的,被不知名的力量撕開的生路,似乎到了這裡,終於走到了盡頭。
“軍長。”
半晌,參謀長的聲音終於從葉挺的身後輕輕的傳了出來,沙啞,低沉,帶著一夜未眠和長途跋涉的疲憊,還有對眼前處境的焦慮。
“江防部隊的兵力至少有一個團,配有大量重火力,若是正面強渡的話……”
“我知道。”
並沒有等參謀長把話說完,葉挺首接開口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那些工事後露出的密密麻麻的黑洞洞的炮口,腦海裡己經開始飛速轉動了起來。
強渡?且不說他們有沒有那個能力衝到江邊,即使衝過去了,冬日的江水冷的刺骨,一旦他們在淺灘出現滯留,傷亡就絕不會是個小數字。
到那時,他們這五千多人,能衝過江一千人,都得算是燒了高香了。
繞路?國民黨的數萬大軍,隨時可能隨著他們的動向靈活的轉移戰線。
己經到了這一步,他們沒有時間,也沒有那個條件再去跟裝備精良的國民黨去耗。
等?這個更不行了,事到如今,他們早己經等不起了。
雖然經過了昨夜那一仗,國民黨那邊被暫時打懵了,可那到底也只是暫時的。
再繼續等下去,一旦等到天徹底亮透了,等國民黨緩過來了,他們五千多人就立刻會被重新合圍,到那時候,怕是連這渡江的最後一條路,都沒了。
就在葉挺正絞盡腦汁的想對策的時候,江防部隊的指揮官,這會兒也正站在掩體後方,滿意的看著那片即將被他的炮火轟成火海的淺灘。
那片從濃霧裡鑽出來的新西軍,早在露頭的第一時間,就被他的偵察兵發現了蹤跡了。
但是,他並沒有急著下令開火,只是眯著眼睛朝著那片人影隨意的掃了一眼,便一臉悠閒的叼著煙,再懶得朝那邊多看哪怕一秒。
想耗著?
嘴角不由自主的掛上了一抹滿是不屑的笑意,指揮官微微低下頭,視線不經意間掃向了自己身旁那密密麻麻蓄勢待發的各種裝備,心中的鄙夷終是化為了一聲從口中冒出的冷哼。
他整整一個團打造的江防工事,重機槍,迫擊炮,碉堡,掩體數不勝數,新西軍不過區區五千人,還沒有重型武器用來掩護,他們拿什麼衝?拿命衝嗎?
緩緩吐出了一口煙霧,他漫不經心的又瞥了一眼遠處那片還在晨霧之中若隱若現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悄悄的又大了幾分。
等吧,他有的是耐心等這群“匪軍”慢慢的研究突圍方案。
反正,不管他們怎麼選,只要他們敢不知死活的自己往淺灘上湧,他就能讓這五千多人連江邊都摸不到,一個個的全都被釘死在這片灘塗上。
“傳令下去,等他們開始強渡的時候,聽我命令再開火。”
悠哉悠哉的對著身旁的參謀說了一句,他的聲音並不大,甚至還帶上了點兒貓捉老鼠一般的玩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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