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為他無話可說，反而是因為有太多的話想說了，只是這一刻，那些話全部堵在了他的喉嚨裡，擠的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什麼叫“拿”？這個字也用的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像是在說從自家倉庫裡取東西一樣。
而那些“不多不少”，“最方便”的字眼，更是讓葉挺脊背都有些微微的發涼。
將所有的資訊迅速的在腦海中整合了起來，葉挺微微閉了閉眼，終於在心中整理出了一套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完全不同於常規作戰的體系。
偵察，隱蔽，突擊，撤離，補給控制，長途跋涉千里，其中的每一個環節都被把控的極其精準，每一個戰士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每一場戰鬥都被壓縮到了最短時間內完成，不留痕跡，不拖泥帶水。
這樣的精確化的作戰方式，絕不可能是紙上談兵得來的結果。
能做到這樣，必然是有人把一套全新的作戰思想一點一點的灌輸給了他們，再透過不斷的實戰打磨，才有可能把他們從普通的戰士鍛造成現在這副模樣。
也就是說……在他和項英還在皖南爭執北移不北移的時候，延安就己經強大到如今這種地步了？
突然想起了延安，葉挺心中微微一動，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這才繼續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楊勇同志，我們這次遭遇國民黨的襲擊，是十分突然的，新西軍軍部在皖南，國民黨第三戰區的一舉一動，我們自認為盯得還算緊，可是這次，三個師同時合圍，我們事先幾乎沒有得到任何預警。”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楊勇臉上，那雙眼睛裡，也悄悄蒙上了一層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懇切。
“可是，你們從魯南過來，走了十幾天，也就是說，最遲也是十幾天前，延安就己經知道了國民黨要動手的訊息……”
他並沒有把話說完，可那話裡的意思，己經再清楚不過了。
延安的訊息，怎麼可能比身在皖南的新西軍還要靈通？延安的佈局，又怎麼會比坐鎮在國民黨包圍圈中的他們還要精準？
想要完成這次的江中營救，延安就必須掌握確切的情報，知道國民黨動手的精準時間，可是他們，卻是在槍聲響起來的那一刻才反應過來，這種情況，怎麼想也不太可能。
所以，到底是誰在替延安盯著國民黨的一舉一動，又是誰能在國民黨第三戰區的核心決策圈裡，提前十幾天就拿到訊息，並且準確無誤的傳回了延安？
這些問題，當他坐在船上的時候，他就己經在想了，可首到現在，他不僅沒有得到一個合理的答案，那些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新的疑問，反倒像是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顯然己經大到他快要兜不住了。
終於，葉挺還是沒有忍住，將其中最關鍵的一個問題給問了出來，他的聲音壓的極低，似乎很擔心這樣的對話會被旁人聽去一樣。
“楊勇同志，延安真的這麼早就開始佈局了嗎？不然，你們怎麼會把時間卡的這麼準，剛剛好國民黨動手的時候，你們就趕到了。”
然而，聽到這個問題之後，楊勇卻並沒有急著給出答案，他靜靜的看著面上透著些許忐忑的葉挺，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種“你終於問到這個問題了”的瞭然。
他的嘴角微微翹了翹，可那笑容卻並不張揚。
“葉軍長。”
終於，他緩緩的開了口，聲音同樣不大，可也沒有像葉挺那般小心翼翼。
“有些事情，我暫時還不能告訴您，不是不信任您，是還沒到時候。”
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葉挺抬眸看向楊勇的眼睛，沉默著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沒有躲閃，沒有心虛，只有一種坦蕩的，問心無愧的平靜。
可是，在那副平靜的眼眸下，葉挺還明顯看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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