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並不高，可那篤定的語氣卻讓周毅掰手指的動作都停在半空中。
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陸遠看著身邊那些面露疑惑的隊員們，突然開口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你們曾經在南京待過，見過鬼子在城內的屠殺慘況。”
“那我問你們，如果鬼子的援軍在路上突然遭遇毀滅性的伏擊，一整個先鋒大隊在火車上被全殲，甚至整個聯隊的先頭部隊都在半路上被不明武裝團滅的話，你們覺得鬼子會怎麼做？”
這個問題著實是有些沉重，溶洞裡的氣氛突然就沉了下來，隊員們一個個仰著頭看向陸遠，眼眸裡也跟著露出了些許不忍的神色。
“他們會發瘋。”
並沒有等陸遠開口給出答案，方磊順勢接過了話頭，只是這一次，他並沒有用他那一貫溫和的語調，反而是用一種極其冷靜的，近似於推演戰損評估的口吻，一字一句的認真說道。
“他們會將這件事情定性為敵方主力部隊的蓄意伏擊，因為按照日本人那高傲的性格，是絕對無法接受少數兵力能做到這種作戰效能的。”
“而在那之後，他們一定會傾盡一切兵力對該區域，甚至是在全國範圍內，展開一場毫無人性的地毯式報復。”
“初期，他們應該會進行空中偵察和遠端炮火覆蓋，之後，他們便會透過地面部隊進行逐村逐戶的瘋狂掃蕩。”
“這一次，他們掃蕩的物件將不再是我們或者周圍的八路軍戰士，而會是那些毫無防備的，分散在鐵路沿線的數百個村莊裡的老百姓。”
說到這兒，方磊的心情也不由得跟著沉重了許多，他微微抿了抿唇，壓住了那些回憶帶來的酸澀，稍頓了頓，這才繼續開口說道。
“南京大屠殺雖然在我們的影響之下，並沒有歷史上的那般慘烈，可他們殺的人，也絕不在少數。”
“你們都在那片廢墟里走過，親眼見過那些被填滿的河道，被燒成焦炭的房屋，被刺刀挑開肚子的孕婦。”
“那不是戰鬥，那是戰鬥結束之後，鬼子因為吃了虧，而對手無寸鐵的平民實施的報復性的私刑。”
“也就是說，我們打的越狠，他們後續報復的也會越狠，頭狼說不能這麼打，不是因為怕打不過他們，而是怕他們拿老百姓出氣。”
“要知道，我們只有十二個人，八路軍如今也還沒有成長到能夠保護所有老百姓的程度，我們攔得下日軍的一個聯隊，甚至是一個師團，可卻攔不住他們散佈在所有戰區的掃蕩部隊。”
“一旦這場仗陷入了報復與反報復的迴圈的話，最終承受最大損失的，必然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最無辜的老百姓。”
這樣的答案著實讓人有些心驚，溶洞裡這會兒安靜極了。
周毅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早己經黯淡了下去，他盤腿坐在地上，手指無意識的胡亂扭在一起，嘴唇翕動了好幾下，這才終於悶悶的吐出了幾個字道。
“那……那總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順順當當的殺過來吧？要是真的放他們進來了，有了援軍，他們再一反撲，八路軍不就被動了嗎？”
“當然不能就這麼看著。”
將話頭重新接了過來，陸遠看著眼前這些短短幾分鐘內便經歷了興奮，困惑和沉重的年輕面孔，面上也透出了一絲沉靜而從容的神色，輕輕的安撫性的說道。
“所以這一次，我們要換一種打法。”
“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要放他們進來。”
“放他們進來？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聽懂陸遠這打啞謎一般的計劃，一首都支著耳朵聽大家說話的彭立突然扭過頭，有些不解的開口問了一句道。
“就是放他們的先頭部隊一路北上，讓他們順順當當的進入山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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