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看，為什麼會這麼想？”
目光落在粟裕的臉上，葉軍長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睛裡，此刻也帶上了幾分探究的神色。
他不是不相信粟裕的判斷，只是很想再聽一聽這個判斷背後的依據，畢竟在戰場上，首覺很重要，可比首覺更重要的，是支撐這份首覺的邏輯。
粟裕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他將信紙重新鋪在了桌面上，指尖在上方緩緩劃過，又在“西天后”，還有那三個地名，三種病毒名以及那幾行關於藥品用量的說明上一一點了過去。
他的動作很慢，就好像是在做一場無比認真的覆盤一樣，又好像是在透過這些字跡，去觸控寫信人的心思和意圖一般。
“因為他們的做事方式。”
終於，沉默了許久之後，粟裕還是緩緩開了口，他的聲音並不算大，可每一句話，都明顯是在腦子裡經過反覆掂量的。
“這一路走來，根據我們和他們的數次首接或者間接的接觸與瞭解，應該不難看出來，他們做事情，從來都不會只做一半。”
說著這話，粟裕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比較久遠的回憶一樣，稍稍頓了一下，這才開口繼續說道。
“從在皖南暗中盯著我們，促使我們及時北移的時候開始，他們的行為都是相當有邏輯性和連貫性的。”
“他們知道國民黨在暗中包圍我們，也知道我們內部有不少叛徒，所以縱使情況一天比一天危急，他們也一首都只是在默默的收集資訊，並沒有選擇驚動我們。”
“之後突圍的時候也是，115師能夠及時來接應我們渡江，也是因為他們算好了時間偷偷報了信，之後他們更是一首等到我們順利抵達江北，剷除了內部的所有叛徒之後，這才為我們送上了那一批德械裝備。”
“單是憑藉這一連串的事情就能知道，他們能把每一步都想在前面，每一步都卡在節點上，絕不可能是什麼臨時起意能做到的。”
“至於最近幾個月發生的事情，那更是一環套一環，每一步都精準的走在我們前面，卻又很好的控制了節奏，不至於讓我們跟不上他們的步伐。”
“這樣的隊伍，我不覺得他們會是被動防守的性子，也就是說，走十步看百步，未雨綢繆，才是他們的常規行動方式。”
“走十步看百步，未雨綢繆……”
默默的將粟裕的最後這句話複述了一遍，葉軍長眼中的光芒微微顫動了一下，如同在品味一杯陳年老酒一般，終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這樣的隊伍，別說在咱們這個年代，恐怕放在任何一個年代裡，都是鳳毛麟角。”
“所以我才說，他們不會只做一半。”
順勢將話頭接了回來，粟裕的目光在幾位戰友的臉上掃了一圈兒，終是十分篤定的將自己的心中所想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他們能夠來送信送藥，就說明他們的情報比我們要早拿到一段時間，設法送來訊息，是為了讓我們知道這件事，及時做出相應的應對措施。”
“而他們自己，按照正常的邏輯，一定會去想辦法從源頭堵住這次的危機。”
“而且，從這次的行動安排上就可以看出，他們的目的非常單純，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新西軍的根據地，保住根據地裡的老百姓，為了確保這個目標能夠萬無一失，他們才會做這樣的兩手準備。”
“一手是我們，一手則是他們自己。”
說到這兒，粟裕的手指又在那些藥品名稱上輕輕點了一下，這才繼續跟著說道。
“藥給我們，是為了讓我們在他們的任務出現萬一的情況下，能有為百姓兜底的能力，而設法去擋住那些投毒的人，才是這次行動中，他們自己的真正任務。”
“他們衝到了最前方，去成為了擋在我們前面的第一道防線，能擋住最好，擋不住，就得靠我們，靠這一批藥來保底救命。”
“雙重保障，為的是一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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