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一點點的變得明亮了起來，那己經流了一地的血，也在門口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澤。
山本中尉沒有去細看那些崗哨的屍體，他的一雙眼睛，從始至終都死死的盯著那扇看起來還是關著的房門上。
那門似乎從未被開啟過一樣，在外側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被暴力對待，或者被撬過的痕跡，可山本中尉還是不敢去伸手觸碰哪怕一絲一毫。
因為，他不知道這門的後面究竟是什麼景象，不知道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司令官是否還活著，更不知道那個無聲無息殺了二十多個崗哨的東西，究竟還在不在裡面。
終於，在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山本中尉這才終於鼓足勇氣嚥下了所有的不安，抬手輕輕的敲了敲房門。
沒有人應聲，可房門卻好好的鎖著，推不動。
瞧著裡面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山本中尉敲門的力道，明顯比起方才要大了許多。
他默默的聽著自己的指節敲在木門上發出的那數聲沉悶的聲響，不知怎的，腦子裡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轟的一下炸開了。
“總司令官閣下！”
再也顧不上那許多了，一想到某種可能性的山本中尉心中驟然一緊，想也不想的便抬腳狠狠的踹開了那扇始終緊閉著的房門。
木質的房門如何能經受得住他這全力的一腳，房門被狠狠的彈開撞在了牆上，頃刻間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那動靜簡首就像是平地驚雷一樣，震得牆上的灰都在跟著簌簌的往下掉，可西尾壽造卻依舊安靜的躺在床上，一動沒動。
他就那樣平靜的躺在床上，姿勢和平日裡睡覺的時候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向來輕淺的呼吸，變得格外的均勻而深沉。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悄悄漏了進來，又照在了他的臉上，將他臉上的那抹平靜，全都清晰的展現在了所有跟著闖進來的人的視線之中。
若不是床頭櫃上此刻正插著一把軍刀，還有門外那二十多具早己僵硬的屍體的話，就連山本中尉都忍不住會覺得，這位總司令官閣下，只是睡的太沉了，沉到連踹門的聲音都叫不醒他而己。
那把刀山本中尉自然認識，那是西尾壽造的大將軍刀，從來只會在大閱兵和重要的儀式上才會被佩戴，平日裡，則會被小心的供奉在書房裡，就像是供奉著一尊神像，一件聖物一樣。
正常情況下，它絕不會出現在這裡，更不會被隨意的插在西尾壽造的床頭櫃上。
只一眼便意識到了這個插刀的動作究竟和最近的哪一幕一模一樣，山本中尉茫然的看向仍舊躺著一動不動的西尾壽造，雙腿終是狠狠的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眼淚突然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眼眶裡湧了出來，又一滴一滴的順著下巴滴在了地上，山本中尉一路膝行著，瘋了一樣的朝著西尾壽造的床邊靠了過去。
他是一個軍官，也是一個武士，他從小就被教育著不能哭，不能在任何敵人面前示弱，可眼下西尾壽造生死不明，他那原本璀璨無比的未來，在門開的那一刻，也只剩下了漆黑一片。
他不是在哭西尾壽造，而是在哭自己那還未正式開始，便要以剖腹謝罪為結尾的潦草的一生。
很快，其他收到了訊息的軍官們，也都陸續趕了過來。
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從那扇被踹開的房門湧了進來，看著跪在床邊哭泣的山本中尉，還有躺在床上始終都一動不動的西尾壽造，又默默的將視線轉向了床頭櫃上的那把軍刀，誰也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所有人就這樣一臉呆滯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如同一群被施了定身術的木偶一樣，臉色慘白的在腦海中不斷地回想著昨夜可能發生的一切事情。
西尾壽造是被一陣零零散散的哭聲給吵醒的。
當他終於費力的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的頭，痛的像是要裂開一樣。
那不是正常睡醒之後會出現的昏沉狀態，而是被人從昏迷之中強行喚醒之後，殘留下的那種足以撕扯靈魂的劇痛。
太陽穴不住的突突跳著，西尾壽造恍惚間只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住進了一千隻蜜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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