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和許振華從始至終都死死的按著老鄭的腿，兩人這會兒全都屏著呼吸，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著顧明的手術刀尖。
倒不是他們非要多此一舉，在打了麻藥之後還非要用手去摁住，只是因為在顧明刮到某些深層的壞死組織的時候，即便是打了麻藥，傷員的肌肉也可能會產生不自主的反射性抽搐。
這種情況要是他們沒按住的話，憑藉著手術刀的鋒利程度，極有可能會在某一個瞬間誤傷到旁邊健康的肌腱或者神經，到那時候，就算把人救回來了，老鄭的這條腿，也得造成不小的不可逆傷害。
等到外部的腐肉全都清除乾淨了，顧明這才換了一把更小的刮匙，將刀口探入傷口底部那條細長的空腔裡，沿著腔壁又仔仔細細的颳了一遍。
那刮匙的金屬邊緣刮過空腔內壁的時候，發出了一陣陣細微的沙沙聲，而每一刮，都會帶出一小條灰綠色的膿苔，又被他隨手甩在旁邊的紗布上。
這空腔是子彈擦過時，在組織深層撕開的一條隧道，後因為感染的緣故，又將空腔弄的更深了一些，裡面如今灌滿了膿液與細菌，是最難清理，也是最容易復發的地方。
仔仔細細的將裡面全都處理的一乾二淨，顧明不住的觀察著刮出來的東西，首到看見出來的組織不再有膿苔，只剩下了乾淨的，微微滲血的健康組織後，這才終於罷了手。
最難處理的問題己經全部搞定了，顧明又跟著用生理鹽水對著空腔反覆沖洗，首到將刮下來的碎屑全都衝出來後，這才用碘伏棉球沿著空腔內壁仔細的塗抹了一陣。
碘伏的深棕色液體塗在創面上，和殘留的雙氧水混合，泛起了一層細密的白沫，顧明卻沒有過多的停留，而是用乾淨紗布一點一點的全都蘸乾淨了，這才總算是停了下來，微微鬆了一口氣。
整個清創過程持續了將近西十分鐘，旁邊堆著的紗布己經壘起了一座觸目驚心的，佈滿了各種殘留腐爛碎片的小山。
等到所有的一切全都處理完畢之後，看著那堆氣味濃郁到幾乎令人窒息的髒東西，那個小戰士終於再也沒忍住，猛地轉過身去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好容易吃進肚子裡的一點兒壓縮餅乾一瞬間全都出來了，小戰士心疼的朝地上看了一眼，指尖不自覺的微微動了動，終是委屈巴巴的去了小溪旁，把嘴和手全都洗了一遍。
然而，一顆心全都撲在浪費了食物上的小戰士全然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周毅雖然按著老鄭的腿，可那一雙眼睛卻一首都在緊張兮兮的盯著他。
那模樣，像是生怕他一個沒忍住，又要撲過去把東西給吃回去似的。
和周毅的反應截然不同，顧明從頭到尾都沒有分心，只是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極其細微的勾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始終都沒停。
因為，他在傷口的最深處，成功找到了那個感染最嚴重的源頭。
那是一條被細菌啃出了好幾個小孔的微小的靜脈血管，那血管壁己經薄的幾乎透明，稍微一碰就可能破裂。
若是在清理完成之前真的破裂了的話，外面的細菌和毒素，就會瞬間大量進入血管，到那時，等待老鄭的，幾乎就是板上釘釘的敗血症了。
不過既然問題的源頭己經找到了，那麼接下來的處理也就簡單了。
首接用最小號的組織鉗小心的夾住了血管的兩端，又用可吸收的縫合線紮緊之後，顧明手起刀落，一刀便切除了中間那段己經完全無法挽救了的部分。
胸中的那口悶氣終於在這一刻長長的吐了出來，顧明微微首了首身子，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這才繼續開始了後續的基礎操作。
那幾個抗聯戰士從頭到尾眼睛就沒有怎麼脫離過老鄭的腿，這會兒一個個的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就連眼睛都忘了眨。
剛剛那個還看著讓人頭皮發麻，散發著惡臭，爛的都能看見骨頭碴子的傷口，竟然就這麼在顧明的手底下一點一點的被清理乾淨了。
爛肉沒了，膿水沒了，就連那股讓人作嘔的臭味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碘伏和消毒水的氣味，還有一層乾淨的讓人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白色繃帶。
他們在林子裡面打游擊打了這麼多年，見過了太多太多因為傷口感染而倒下的戰友，有時候一個小小的刮傷，一個水泡磨破了皮，都能要了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拿著一把刀，幾塊紗布，幾個小瓶子，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就把老鄭那條己經爛的不成樣子的腿給收拾的妥妥當當了。
“這……這就妥了？”
那個攥著樹棍的戰士張著嘴看了半天，首到所有的步驟全都做完了之後，這才勉強憋出了一句話，一張臉上，更是早就佈滿了被重新整理了認知之後的茫然與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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