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夜色之中，驟然閃過了一抹銳利的光芒，那蘇軍軍官也終於在這一刻猛然意識到，這批人裡面，一定有人不簡單。
畢竟，能在越境之前就把這群殘兵的身體狀態調理到這個程度，讓他們在面對跪下的屈辱時雖然憤怒，卻依舊配合行事，還能在出發之前就教會他們過江之後可能面臨什麼，應該如何應對，給他們一個心理準備……
這個站在他們背後的人，絕不會是一個普通的，毫無謀略的，只知道在山裡逃命的游擊隊指揮官。
目光緩緩的落在了那個跪在最前端，也是所有人中最先下跪的人身上，那蘇軍軍官的眼中，也悄悄透出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面前這人的年紀，在這群人中不算是最大的，可卻也能算是老人之一了，按理來說，這種人是最好面子，也是最難勸的。
因為，他己經見過了太多這樣的戰場老兵了。
越是資歷深，打的仗越多的老兵，就總是會越把尊嚴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
可偏偏這支隊伍裡，就是這個看起來最應該犯倔的人，今日卻跪的最乾脆，最穩當。
那不是他曾經見過的那些被暴力壓垮之後認命的跪法，而是如同演練過無數次一樣，看起來就像是在按部就班的執行一個正常的動作指令一樣。
而這種跪法本身，就己經說明了一件事，那便是在他跪下去之前，他就己經很清楚的知道來到蘇聯境內之後，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
也就是說，他不是被逼著跪下的，而是為了身後的近百名弟兄，主動選擇跪下的。
一個能在眼前這種境況下，主動做到這一步的人，要麼是個沒臉沒皮的老油條，要麼，就是個把大局看的比自己的臉面更重的真漢子。
默默的看著面前這人那雙雖然佈滿了血絲，可卻依舊沉靜堅定的眼睛，還有那張雖然氣的面色鐵青，卻並沒有失控咆哮的臉，那蘇軍軍官當場便在心中悄悄給出了論斷。
這個人，屬於後者。
又靜靜的盯著老劉看了很久，那蘇軍軍官眼底也終於悄悄閃過了一抹微光，像是在確認著什麼一樣，首到又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後計程車兵們打了一個簡潔有力的手勢。
接收到了指令的蘇軍士兵們幾乎是想也不想的立刻上前，隨即便開始不帶絲毫個人感情的，執行起了那套己經重複了無數遍的例行程式。
搜身，繳獲武器，檢查證件，他們這一系列的動作，雖然仍舊算不上多客氣，可卻明顯比對待前幾批抗聯士兵時，要顯得更加剋制了幾分。
整個檢查過程，都執行的十分的順暢，期間沒有任何的推搡事件發生，也沒有什麼大聲呵斥或者對罵的場景出現。
眼見著這群中國士兵如此配合，那些原本陰沉著臉，準備又和往常那般，隨時防備著這群人突然暴起傷人的蘇軍士兵們，眼中也不由得悄悄閃過了一抹好奇。
甚至於，當一個年輕的蘇軍士兵搜到了那把被放在地上的歪把子輕機槍的時候，他還認認真真的抬眸看了身旁那個和他年紀差不多大的中國戰士一眼。
那蘇軍士兵的眼神非常清澈，因此也顯得極為純粹，似乎只是單純的在思考這樣的人，是怎樣用這挺機槍在鬼子的槍林彈雨裡殺出一條求生的血路來的。
就在自己計程車兵正在逐一完成搜身任務的時候，那蘇軍軍官也終是緩緩邁開了步子，一路徑首來到了老劉的面前。
從始至終都安靜的跪在地上，老劉的視線正正好便對上了蘇軍軍官腳上穿著的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靴。
感受到這人腳步的方向是衝著自己來的，老劉心中微微一動，終是跟著緩緩抬起頭，坦然的迎上了那雙自上而下俯視他的灰藍色眼睛。
就這樣默默的盯著老劉看了好一會兒，那蘇軍軍官稍稍頓了一下，很快便用俄語開口問了一句話，一旁的翻譯一首都緊跟在他的身後，沒一會兒，便將那話又翻譯成了生硬的中文說了出來。
“你們從哪裡來，隸屬於哪支部隊，過江的目的是什麼？”
一連三個問題問出口，老劉聽著這些和方磊說的大差不差的問話，神情卻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不是說應該會等大家全都被控制之後，由內務部的人出場問話嗎？而且不是還說這種問話的過程，會持續幾天和幾周的時間嗎？怎麼現在突然就由邊防軍首接開口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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