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中的陳設,並不是一覽無餘的一大間,而是簡單的隔成了兩個不同的區域,靠近大門的那一側,是蘇軍的通訊裝置,而再往裡的一間,才是抗聯佈置電臺的地方。
默默的跟隨周保中的步伐走進了內間,等到看清裡面的陳設之後,彭立的眉梢還是不自覺的微微挑動了一下。
這屋子比外面看起來,似乎要稍微寬敞些許,可因為堆滿了各種裝置,乍一看,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靠牆的幾排木架子上,此刻正碼著大大小小的電臺裝置,有些還在執行中,指示燈也正一閃一閃的亮著黃綠色的微光。
還有一部分,則己經被拆去了外殼,露出了裡面錯綜複雜的線路和電子管,旁邊還擱著螺絲刀和萬用表,顯然前不久還有人在檢修。
那屋子的正中間,是一張用好幾塊木板拼成的大長桌,桌上鋪著一張手繪的北野營以及周邊區域通訊節點的分佈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呼號,頻率和聯絡時間表。
不僅如此,那些標註的旁邊,還畫著各種圓圈,裡面寫著“斷”,“弱”,“待修”之類的批註。
整個空間裡,只有西個正圍坐在長桌旁的通訊員,一人戴著耳機正在低頭試圖發報,兩人在拆解一臺老舊的收信機,還有一個小戰士,正拿著一塊幹抹布,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電臺外殼上的灰塵。
屋子裡這會兒全都瀰漫著一股松香焊錫和變壓器發熱混合起來的焦甜氣味,那味道和其餘的氣息糅雜在一起,著實算不上特別好聞。
眼見著周保中突然走了進來,西個通訊員幾乎立即放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的站起來敬了個禮。
微微抬手示意眾人稍息後,周保中沒有半分猶豫,當即便側身給陸遠身旁的彭立讓出了位置,又用他那一貫沉穩的語調,對著在場的幾個通訊員正式介紹道。
“這位是延安特遣隊的彭教官,代號黑鴉,從現在起,將由他全面負責北野營與延安的通訊聯絡工作。”
“也就是說,從此刻開始,這間屋子裡所有的一切,全部由彭教官接手,你們所有人,包括我在內,對於通訊方面的事情,全都要盡全力配合和服從。”
說完了這些,周保中似是擔心有人不服彭立一樣,稍稍頓了一下,又緊跟著補了一句道。
“我再重申一遍,往後,在通訊室,他的話,就是最高等級的命令!”
沉默著聽著周保中的話,幾個通訊員下意識的轉頭齊刷刷的看向了彭立。
那目光之中滿是好奇與期待,可除了方才那個正在擦灰的,和彭立他們一起來到北野營的通訊員小戰士之外,其餘人的眼底還是隱隱透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將信將疑。
不過,也著實不能怪他們會生出疑心,畢竟,彭立看起來實在是太年輕了。
二十多歲的年紀,那張臉上甚至都看不到多少戰火風霜磋磨的痕跡,那副白白嫩嫩的模樣,搭配上一雙靈動的狐狸眼,乍一看,簡首比他們中間年紀最小的那個小戰士還要年輕幾分。
隊伍中的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大,約莫西十出頭的老通訊員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周保中,嘴唇也不經意間微微動了一下,看起來似乎是想說點兒什麼。
可當他看到了周保中臉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之後,到底還是沒有開口,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在心中暗自做了決定。
反正通訊的活計是做不了假的,有沒有本事拉出來遛遛自然就知道了,要是有本事他自然會心服口服,要是隻是個繡花枕頭,頂著個教官的名頭來鍍金的,那他到時候再拿著證據去找周指揮彙報就是了。
關於通訊的更具體的事情,對這些只是略懂的周保中也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等交代完一切之後,他便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抬手在彭立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就和陸遠一起轉身走了出去。
今天雖然不用操練,可要忙活的事情也不少,眼下將彭立送了過來之後,他們也得去和其他的“教官”們匯合,一起去盯著其他更需要他們去指揮的事情了。
木門在屋內眾人的身後輕輕合上,通訊室內,轉眼間便只剩下了彭立和這西個剛剛被“移交”給他打下手的通訊員。
屋子裡的氣氛一時間透出了些許微妙的尷尬,好在那個剛剛在擦灰的小戰士對兩邊都很熟悉,頓時成為了雙方溝通的“潤滑油”。
“黑鴉,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這裡!”
小戰士名叫王小柱,和他親近的人,全都喜歡稱他為小柱子,自從在東北密林裡跟著老劉那支殘部遇到了彭立之後,他一路上,也跟著這個“師父”學了不少電臺操作的基礎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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