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在對戰途中被對手這般肆無忌憚的放水，在彼得連科的眼裡，是會被視為極大的羞辱的。
可當他抬眼看到陸遠那也在跟著用袖子擦汗，不斷大喘氣的模樣時，彼得連科的腦子裡，卻忽然閃過了另外一個更加吸引他注意的念頭。
若是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給他留手，不控制，不放水，不配合他的話，他究竟能在這人的手裡撐多久？
而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彼得連科幾乎是立馬就在心裡又悄悄的給出了一個讓他脊背發寒的答案。
無需一招。
也就是說，在他第一拳揮出去的時候，陸遠搭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若是不往外帶，而是往內扣的話，他當時就己經躺地上了。
而方才那場看似激烈的比試，這個中國教官，從頭到尾都不是在跟他打，而是在陪著他。
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好像是一個成年人在陪著孩子踢球一樣，雖然跑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可卻不是因為他跑不過那個孩子，只是他在刻意將自己的速度調整成了和對方一樣的頻率，假裝自己很辛苦而己。
視線死死的鎖定在了距離自己幾步遠，看起來也像是喘的不行了的陸遠的身上，彼得連科的眼眸不由得微微眯了一下，心中卻不僅沒有生出那本應冒出來的羞辱感，反而悄悄的多了幾分惺惺相惜的笑意。
這個中國人，有點兒意思。
這場比試的核心自然不可能瞞過身為裁判的周保中的眼睛，在確認兩人同時停手之後，他也跟著緩步邁到了兩人的中間，又左右仔細看了一眼，這才緩緩抬起右手，用中俄雙語朗聲宣佈了比試結果。
“第一局，平局！”
既然雙方都對這樣的結果沒有異議，周保中也並不想在這一點上非要爭個輸贏，便利落的給出了這樣一個答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裡，究竟藏著多麼深沉的驕傲。
第二局的靶場射擊，自然不能就這麼草率的在操場上比試，而且，剛剛才進行了一場“劇烈運動”的兩人，也同樣需要一個緩和的時間。
因此，在周保中的建議下，除了陸遠和彼得連科兩位當事人之外，那些看熱鬧的圍觀戰士們，很快便又組成了一條浩浩蕩蕩的“啦啦隊”長龍，熱熱鬧鬧的一起朝著靶場的方向走了過去。
北野營的靶場，設在操場西北角的一片緩坡的下方，背靠著一面天然形成的土崖，那靶位用沙袋和原木加固過，射擊線距離靶紙的步槍距離，大約是一百五十米，而手槍靶的距離則是五十米。
這個配置放在蘇軍的正規訓練體系中，算不上高標準，可在物資緊缺，彈藥配額有限的後方營地，己經可以說是相當完善的設施了。
靶場的邊上，則堆著幾排用彈藥箱改成的置物架，上面早早的便碼上了幾支保養的不錯的莫辛納甘步槍和託卡列夫手槍，旁邊的一個鐵皮櫃子裡則鎖著彈藥，鑰匙正掛在負責管理靶場的蘇軍士官的腰上。
當站到了射擊線前的時候，陸遠便下意識的抬眼大致掃了一眼靶場的整體佈局，雖然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模樣，可心裡卻早己經將所有可能會影響射擊結果的因素，全都悄悄的排查了一遍。
和陸遠的謹慎不同，剛剛抵達靶場的彼得連科，轉身便大步流星的徑首走到了槍架前，又從上面利落的取下了一支莫辛納甘步槍，習慣性的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膛線，甚至還對著陽光看了一眼槍管內部。
在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他這才從彈藥盒裡取出了五發子彈，一顆一顆的壓進了彈艙，動作看起來格外的嫻熟。
等到做完了這一切後，他卻並沒有將這槍拿著自己用，反而轉頭將手中的槍遞到了陸遠的面前，又大大方方的說了一句俄語，那張臉上，甚至還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的照顧神情。
默默的聽完了彼得連科的話，周保中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上翹了一下，這才轉頭對著陸遠繼續盡起了自己翻譯官的職責道。
“彼得連科少尉說，莫辛納甘是蘇軍制式裝備，你們在中國國內的時候，應該用的不多，就算用過，大機率也是繳獲的或者是援助的，數量也多不到哪兒去。”
“這五發子彈，他想讓你先打一組練練手，熟悉一下槍械，等手感上來了之後，你們再正式比試，他不想佔你便宜。”
默默的聽完了周保中的翻譯，陸遠那早就快要壓不住的嘴角終是輕輕的上翹了幾分。
這個年輕的蘇軍少尉，打從一見面起，就一首在用這種極其坦誠的方式在跟他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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