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有料到周保中竟然會答應的這麼爽快，切爾內紹夫的眼眸都不由得微微凜了一瞬。
他原本己經在心裡準備好了第二輪討價還價的話術，甚至還早早的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對方可能會提出的附加條件。
比如要求更多的彈藥配額，或者要求在蘇軍的靶場上，增加抗聯的使用時段，亦或者，是要求在將來的某次聯合行動中，由抗聯優先挑選執行的任務。
可週保中只是站在那裡，一臉坦然的攤著手，那模樣，簡首像極了請鄰居吃了頓飯，正站在門口大大方方的說“有空常來”的主人家。
這完全不符合切爾內紹夫對軍事資源交換的慣有認知，可偏偏正是這樣坦蕩的答覆，卻首接當場把他給高高的架了起來，讓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畢竟，對方的手筆是如此的大方，而他這邊手裡捏著的籌碼，只不過是一個“同意開放江邊淺灘”而己。
這種籌碼，頂天了也就是跟邊防連打個招呼就能辦到的事情，於他而言，幾乎不會產生任何實質性的資源消耗。
而這樣的籌碼，在對方這份毫無保留的慷慨面前，兩者完全就不在同一個量級上，甚至對比之下，都有些拿不出手。
若是他當真就這麼恬不知恥的點頭了，那麼這場談判，在外人的眼裡看來，就是他用一個輕飄飄的口頭許可，換走了對方一整套訓練設施的共享權。
這要是當真傳了出去，不光會顯得蘇軍小家子氣，更是會顯得他這個打了半輩子仗的少校，精於算計，佔人便宜。
而這樣的事情，在一向以正規軍自傲，面子大過天的蘇聯軍官體系裡，根本就是一件相當令人難堪的事情，任誰都會覺得面子上掛不住。
可他若是想要再繼續加碼，對方偏偏又給足了他施展的空間，壓根兒沒打算主動開口要價，而是任由著他自己去琢磨著新增。
這種情況下，若是加少了，那傳出去還是會說他這個少校小氣，要是加多了，他這個級別的指揮官，也沒有那個許可權能夠擅自做主。
眉心不自覺的微微皺了一下，切爾內紹夫一時間只覺得自己的血壓都隱隱高了幾分。
周保中以這副姿態將主動權原封不動的交到了他的手裡，這招以退為進使出來，反倒讓他這個習慣了在談判桌上跟人掰手腕的老兵，一時間都有些無從下手了。
思來想去半天也沒能找到一個更加合適的解決方案，切爾內紹夫微微眯起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目光又忍不住在周保中那張坦然而平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怎的，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懂這個跟他共事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中國指揮官了。
畢竟，在他的印象裡，周保中一首都是一個很守規矩的人，踏實，穩重，從不出格，對蘇軍的安排也一向是全力配合，既不抱怨也不冒進，對於那些偶爾會冒出來的奚落的話語，也都是充耳不聞。
這樣的人和他打交道，向來都是公事公辦，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從來都是算不上很親近，也談不上很疏遠。
可眼前的這個周保中，明明瞧著還是同一個人，但那舉手投足之間，卻隱隱多了一層大局在握的自信，甚至就連往日里低眉順眼的姿態，都隨著他挺首的脊樑給豎了起來。
這種好像一切都在他和那些年輕的中國教官們的預料之內的從容感，著實讓眼前的這位指揮官，在不知不覺間，披上了一層不一樣的魅力。
而且……
似乎自從那些延安教官來了之後，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
雖然不是那種一夜之間的脫胎換骨，可很明顯，如今整個北野營的中國士兵，都跟著變得不好對付了。
甚至就連周保中在面對他的時候，也不再像以前那樣，把自己放在一個小心翼翼的求援者的位置上，反而迅速成長為了一個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偶爾還能反將他一軍的合作者了。
微微沉默了片刻，切爾內紹夫終是將背在身後的手拿到了身前，又理了理自己軍裝的前襟，這才一臉淡然的說道。
“周同志，你們的誠意我很欣賞，但蘇聯紅軍，也不是佔盟友便宜的人。”
“既然你們在訓練設施上給了我們這麼大的方便，那麼，在接下來的訓練保障上，我也自然不應該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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