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抗聯的戰士們聽不懂日語，可這句他們早己經聽過了無數遍的話，他們還是分辨的出來是哪國語言的。
被揪著衣領提在半空中的戰士，原本己經筋疲力盡的連拳頭都攥不緊了。
可當周毅的那句和鬼子嘴裡完全一模一樣，甚至就連那輕蔑的語氣都完全一致的“八格牙路”砸進他耳朵裡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了一樣，徹底瘋魔了。
那張原本因為脫力而變得有些灰白的臉，轉眼間便漲成了紫紅色，那戰士的瞳孔劇烈的收縮著，就連嘴唇都不受控的翻了起來，露出了兩排緊緊咬在一起的牙齒。
下一瞬，他的喉嚨深處，便驟然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像是人類能夠發出來的，混雜著嘶吼與嗚咽的哀鳴。
猛的伸手一把攥住了周毅揪著他衣領的那隻手腕，那戰士的指甲當場便深深掐進了那袖口的布料裡，雙腿更是在空中瘋狂的蹬踹了起來，試圖以此來掙脫鉗制。
與此同時，周圍那幾個同樣也累的快要站不住了的戰士，在聽到那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日語之後，反應也幾乎如出一轍。
身體徹底接管了大腦，他們的眼中沒有絲毫退縮與恐懼，只剩下了一種被刻進了骨頭裡的，被無數次血腥記憶反覆澆灌出來的應激反應。
可這是無法避免的。
他們曾在東北的村莊廢墟里，聽過了太多次這樣的聲音，在那些被刺刀挑起的孩子們，被綁在樹上活活燒死的戰友們的身旁，在那些被機槍無情的掃射著的手無寸鐵的百姓們的身旁，他們都曾經聽到過這句話。
這個聲音，再搭配著眼前這無比熟悉的一幕，那幾個戰士深藏在腦子裡的那些被暫時封存起來了的畫面，也終於在這一個瞬間，被周毅用一句簡簡單單的髒話給徹底激活了。
剎那間，他們從不同的方位，幾乎想也不想的便同時朝著周毅撲了過去。
沒有戰術配合，沒有格鬥技巧，他們甚至就連最基本的防禦姿態都徹底拋在了腦後，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被純粹的憤怒沖垮了理智之後那本能的，不顧一切的，恨不得把對方撕成碎片的蠻力衝擊。
這一刻，他們眼裡那個總是笑嘻嘻的，活潑開朗的陽光小子，終是徹底變成了鬼子的虛影，而他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撲過去，用手，用牙齒，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去生生活撕了他。
早早的便感受到了周圍那幾乎凝為實質的殺意，周毅及時的鬆開了揪著那個戰士衣領的手，又側身閃過了迎面砸過來的拳頭，左腳看似隨意的一勾一絆，便將衝在最前面的那個戰士放倒在了沙地上。
隨後，他的右手便順勢扣住了另一個戰士的手臂，又藉著他自己前衝的力道朝斜後方一引，那人便驟然失去了重心，整個人橫飛出去摔在了同伴的身上，在地上抱著滾作了一團。
至於那個從他的背後撲上來，張開雙臂想要鎖住他的脖子的戰士，周毅甚至連頭也沒回，只是身體微微往下一沉，肘尖朝後用力一頂，那戰士的腹部便承受了一記足以讓他瞬間彎腰捧腹的重擊。
隨後，抓住了這個機會的周毅又反手扣住了那戰士的腰帶，腰腹發力用力一擰，便當場將他從頭頂生生摔翻了過去，又如同悶雷一般重重的砸在了沙地上。
從頭到尾，他的動作快的周圍的人只來得及看到幾個模糊的輪廓，下一秒，那幾個戰士便全部橫七豎八的躺在了地上，開始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氣。
不過一剎那的功夫，地上的人便有人捂著手腕，有人抱著肚子不住的翻滾了起來，而所有人的臉上身上，也無一例外，全都佈滿了沙土和淤青。
冷漠的站在原地低頭掃了一圈兒這些被他放倒的戰士，周毅想也不想的便用腳尖將他們散落在沙地上的木刀一把一把的挑開，那動作不急不緩，如同在清理一堆礙事的雜物一般。
等到木刀全都被踢出了安全距離之後，周毅這才慢悠悠的蹲下身，淡定的看向了方才那個被他揪住了衣領，此刻正仰面朝天躺在沙地上，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眼眶裡蓄滿了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屈辱的淚水的戰士。
嘴角不自覺的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周毅這會兒面上再看不到絲毫方才的惡魔氣息，反而像是開玩笑一般的輕輕開口調侃了一句道。
“這不是還有力氣嗎？怎麼剛才連著三次打我的時候就都軟綿綿的了？愛上我了？捨不得殺我？”
被這一句話給刺激的竟然詭異的找回了一部分的理智，那戰士一雙淚汪汪的眼睛就這樣惡狠狠的瞪著周毅，喉嚨裡終於又一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含混不清的悶響。
不過，周毅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短短幾秒過後，他整個人便像是驟然落入了冰窟一般，渾身散發出了冷的能結霜的漠然氣息。
撐著膝蓋緩緩站起身，周毅又低頭俯視了一圈兒地上那幾個還在喘著氣的戰士，稍稍頓了一下，終是張嘴又吐出了一句不帶絲毫個人感情的話。
“起來，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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