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的聽完了方磊的這番解釋，彼得連科的視線緩緩轉向了遠處那些絲毫沒有察覺到這邊異樣的抗聯戰士們，又沉默了好一陣，這才緩緩點了點頭。
沒有再繼續留在原地，彼得連科微微低垂了眼眸，又隨意的打了個招呼之後，便帶著謝爾蓋一步一磨蹭的走了回去。
這一次他走的很慢，腳步也比平時要沉了不少，那雙一向寫滿了好奇與興奮的藍灰色眼睛裡，此刻更是明顯多了一層更深的東西。
腦海中不住的回想著方磊方才說的那番話，那些關於“恢復”，“深層疲勞”，“戰鬥模式切換”的概念，他全都懂，可組合在一起之後，擺在他眼前的，卻更像是一套他此前從未接觸過的全新理論體系。
他是優秀的偵察排長，同時也是蘇軍裡能力非常出眾的一名教官，帶出來的尖子兵，沒有幾百也有幾十了。
甚至就連他自己，也是從新兵時代被自己的教官一路罵過來的，所以，他很清楚蘇軍的訓練模式是什麼樣的——
反覆多次的體能訓練，重複練習的打靶動作，把人練趴了就休息，等休息好了就繼續練，從來都是這樣。
沒有人跟他講過“恢復也是訓練的一部分”，也沒有人將一個看似毫無意義的大掃除，和“防止過勞性損傷”，“戰鬥力保持”之類的詞彙聯絡到一起。
這些東西，有不少其實他們的心裡也很清楚，可能夠被如此具象化的形容出來，他這還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
漸漸的，他的步子越走越慢，甚至到了最後，他還停了下來，又回頭看了幾眼那群依舊在熱熱鬧鬧的幹著活兒的抗聯戰士們，首到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這才緩緩轉過身，徑首去了切爾內紹夫的辦公室。
當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切爾內紹夫也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那隻他用慣了的杯子，目光透過窗戶落在遠處操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他的姿態很放鬆，可彼得連科還是能夠看出來，他的這位領導在窗邊站著的時間，絕對不會短。
許是覺得方才他聽到的那些東西實在是很重要，彼得連科想也沒想的便把剛剛他從方磊嘴裡聽到的話，一五一十的對著切爾內紹夫複述了出來。
而這一次，他說話的速度比起平日裡要慢了不少，顯然是在一邊複述，一邊咀嚼著那些詞彙背後的含義，說到最後的時候，他稍稍停頓了片刻，又把自己這段時間觀察到的東西也跟著全給說了出來。
“少校同志，您能想象嗎？同樣一批人，在這些中國教官來到這裡之前到今天，這麼短的時間內，從身體到氣質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他們如今的眼睛裡面再沒有了曾經的恐懼與疲憊，甚至那些劫後餘生的僥倖感也消失了，這種從容和踏實的感覺不是能裝出來的，而這種狀態，我之前在任何一支經歷了高強度訓練的部隊裡，都沒有見過。”
靜靜的聽著彼得連科的彙報，切爾內紹夫從始至終都沒有回頭，他依舊如方才那般端著杯子盯著窗外，首到過了好一會兒之後，這才慢吞吞的開口說道。
“有點兒意思。”
那話語之中，明顯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在彼得連科的印象中極少會出現的認可與興趣，而切爾內紹夫的這番話，同樣也讓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一場普通的大掃除，既讓身體恢復，又鞏固了紀律，還能順便把人從戰鬥狀態平穩的拉出來，好一個一石三鳥的方法。”
“這套訓練方法，不會是臨時拼湊的，從基建階段開始的體能儲備，到那個所謂‘地獄周’的極限壓榨與心理脫敏，再到如今的主動恢復，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
“它們之間有明確的訓練目標在背後支撐，而這些目標之間環環相扣，每一環都精準的踩在人體生理和心理的節律上。”
“這絕不是一名普通軍官能夠設計出來的訓練方案，背後一定有一套非常成熟，非常系統且科學的快速訓練方法在支撐。”
“你瞧，他們每次都能在這些人快要徹底崩潰的時候收手，又能在他們剛剛緩過來的時候加碼，這個分寸感，不是靠天賦就能把握的，這背後，必然需要大量的資料和經驗進行校準，才能做到這種程度。”
說到這兒，切爾內紹夫稍稍頓了一下，終是轉身正面看向了彼得連科，那說話的語氣，也從沉思切換為了下達任務的標準軍官語調。
“彼得連科少尉，這段時間裡，你是所有人裡觀察他們觀察的最多，也最細的那一個，從今天開始，你把你這期間看到的所有東西，全都整理成一份書面報告。”
“包括他們每天的訓練科目，時長，強度變化，間歇週期，恢復手段……所有的東西，全部都要。”
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此刻正清晰的閃爍著少見的，帶著熱度的光芒，切爾內紹夫稍頓了頓，又很快補了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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