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柴雪玲心知這樣僵持下去,女兒的工作肯定沒有著落,於是換了一種語氣勸解。
“長明,我也不是非要把女兒塞進製衣廠。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是副科級幹部,每月到手工資才多少?不過五千二。人家制衣廠一個普通工人,月薪一萬,這合理嗎?”
這番話,柴雪玲之前也提過。
縣開發區的企業高管,薪資也才八千到一萬,可那都是企業管理骨幹,整個縣城能拿到這個薪資的人寥寥無幾。
民營企業和事業單位本就不同。
體制內薪資雖不算高,但勝在穩定,不犯錯便能安穩幹一輩子,是鐵飯碗。
可如今,局勢徹底變了。
普通工人都能月入過萬,其他企業怎麼可能放任胡帕肆意擾亂本地薪資市場?
若是同行企業聯合打壓,這家制衣廠一旦倒閉,那他近期為楠池製衣廠開通的所有綠色通道,都會變成日後被追責問責的把柄。
他並非嫉妒工人薪資高漲,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擔憂。
見王長明沉默不語,柴雪玲試探著繼續說道:“有些工種薪資不止過萬。我還聽說,今天有個熟練拔尖的工人,一天就掙了將近六百。”
王長明剛夾起一片白菜葉的筷子,啪的一聲掉落在餐盤上,臉上神情瞬間僵硬。
一天六百。
單月折算下來,足足一萬八。
再加上楠池製衣廠兩千元的基礎保底工資,普工一個月最高能拿兩萬。
柴雪玲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接著說道:“我聽說,咱們縣委書記和縣長,每月到手工資也才八千多......”
柴雪玲後面的話,王長明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此刻他滿腦子都在揣測,這個胡帕會不會是騙子?
是不是以高薪招工為誘餌,藉著建廠發展的名義騙取政策扶持資金,撈一筆大錢之後,就像上一家制衣廠老闆那樣,卷錢跑路?
老製衣廠倒閉、拖欠薪資一事,一首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他心裡清楚,當初引進胡帕的專案,本就是一場賭注。賭贏了,仕途更進一步;賭輸了,徹底打回原形。
這個胡帕,讓他越來越看不透。
給工人開出一萬甚至兩萬的高薪,這家企業靠什麼維持盈利、持續造血?
企業一旦失去造血能力,結局不言而喻。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
柴雪玲還在一旁絮絮叨叨,可此刻在王長明耳中,她的聲音就像吵鬧的廣播,她自顧自說著,他自顧自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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