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他手臂下垂的軌跡,視線向上攀升,撞上了那填滿整整三面牆壁、宛如神蹟般的龐大公式群。
最後,在冷色的燈光中,她的視線定格在了一旁那宣告著沒有任何報錯資訊的顯示器螢幕上。
她重新看向沙發。
睡夢中的蘇皓,眉頭完全舒展,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焦躁。
他的神情顯得格外平靜,平靜得就像只是解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學算術題。
簌簌。
一陣極其輕柔的布料摩擦聲響起。
艾倫默默脫下自己那件沉重拉風的風衣。
然後像個照顧熟睡孩子的老父親一樣,輕柔地蓋在了蘇皓的身上。
艾倫站首身子,轉頭看向身後的眾人。
他用細微的唇語和極其輕微的氣音命令道:
“現在先別打擾他休息了。我們出去。”
眾人沒有說話。
只是在這昏暗交界的房間裡,齊刷刷地、默默地點了點頭。
畫面彷彿在這一刻定格。
一雙滿是粉筆灰、見證了無數次暴力推演的雙手。
一張徹底卸下重擔、帶著純粹滿足笑意入睡的年輕面龐。
以及,他身後那面如同歷史豐碑一般、完美無瑕的宏大方程式。
看著這一幕,艾倫只覺得胸口像被一柄重錘狠狠掄了一下,轉身的步伐沉重得像灌了鉛。
內心深處猛地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如同潮水般翻湧而上。
他既為這個年輕人創造出如此奇蹟感到無與倫比的驕傲,但緊隨其後的,卻是一種如鯁在喉、酸澀到發苦的深重愧疚。
艾倫在心底無聲地嘆息。
巨大的城市排程系統,全波士頓的交通命脈。
終究,這個荒謬的世界,還是把那座足以壓垮一整個頂尖團隊的重擔,殘忍地壓在了這個年輕人的單薄脊背上。
他其實很清楚蘇皓的計劃。
在這個該死的專案交稿時間和預算雙重枯竭之前,蘇皓其實多次提交過架構拆解方案。
他原本是打算帶著所有人一起推進團隊協作的。
就像之前那篇驚豔全場的小組課題論文一樣,大家各司其職,有說有笑,那才是他本該擁有的、輕鬆愜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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