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普通的文具店就能買到的廉價筆記本。
此刻,它們的封面上不僅沾滿了刺眼的黑色汙漬,西角邊緣也早就因為無數次的翻閱摩擦,而磨損得破爛不堪,彷彿剛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殘破軍旗。
克羅寧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牽引著,用一雙曾撫摸過無數殿堂級手稿的手,無比溫柔地托起了最上方的那一本。
翻開第一頁,那時的字跡還顯得有些稚嫩。
連最初的解題思路,也由於視野的侷限,依然還帶著濃濃的應試教育做題家的味道,沒能完全跳脫出那套死板教科書所畫下的桎梏牢籠。
但在那些歪歪扭扭、甚至還帶著塗改液痕跡的字裡行間,克羅寧卻感到眼眶一陣發熱。
因為他依然能無比清晰地看到那個幼小的靈魂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不斷探索的偉大痕跡!
克羅寧似乎感到雙腿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他跌坐在一把落滿灰塵的木椅上,有些顫抖地拿起了其他的幾本筆記,放在了膝蓋上。
書頁在指尖嘩啦作響。
在每一頁最頂端的空白處,都用一種近乎偏執的筆觸,極其工整地標註著精確到天的日期。
隨著那些日期的不斷跳躍翻滾,就像是快進了一場跨越漫長歲月的生命進化。
那些原本略顯稚弱的字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蛻變出一種凌厲而孤傲的鋒芒!
原本那些在開頭還稍顯磕磕絆絆的生澀公式推導過程,猶如破繭成蝶般,勢如破竹地逐漸蛻變!
最終徹底具備了那種只有宗師級人物才能寫出的、極其嚴密井然的森嚴結構!
那薄薄的紙頁,越來越像是一片亂葬崗。
上面橫七豎八地堆積著無數個公式的屍骸。
那全是少年在黑暗中一次次撞得頭破血流後,留下的慘烈證據。
但最讓人感到驚歎的是,在這個少年身上,你看不到任何挫敗感。
在這些足以淹沒任何一個正常成年人理智的失敗廢墟之上,他不僅沒有倒下,反而像是一個開了鎖血掛的掛逼玩家...
立刻在復活點滿血復活,並且那股極其瘋狂的、向更高維度攀爬的探索慾望,竟然連一秒鐘都從未停息過!
他看到少年大膽地嘗試利用高等模算術的原理,像追蹤幽靈一樣去死死追蹤那種變態著色規律中隱藏的微弱週期性;
甚至還異想天開地試圖將無窮情況總數,強行透過同構圖的空間扭曲理論,進行暴力的等價類合併與降維縮減。
讀到這裡,克羅寧那正準備翻向下一頁的手指,猶如觸電般猛地一頓,僵在了半空中。
在那幾頁記錄著少年試圖穿梭於二維平面與三維球面之間、尋找拓撲靈感的瘋狂嘗試中,克羅寧看到了一個無比熟悉的推導模式。
哪怕化成灰,克羅寧也能一眼認出!
這套極其冷門且刁鑽的手法,正是他本人當年為了解決一個猜想,閉關整整三年才嘔心瀝血獨創出來的獨門研究方法!
這個孩子,絕對在某個深夜,透過某種手段搞到了他那篇極其晦澀的頂級內刊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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