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初春時節，是凍人不凍地。
人們都還穿著厚厚的冬衣，撩開厚重的棉門簾，撲面而來的熱氣打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膚麻麻癢癢的。
東來順羊肉館就在離郵政大樓不遠的東安市場裡，是個三層的小樓。
二樓、三樓是雅間，一樓是散座，門口兒還支著個小棚子。
羊肉館出名兒的是涮羊肉，可也不僅僅只賣涮羊肉，也有烤羊肉和各種的炒菜。
門口兒的棚子裡專賣羊肉面，紮紮實實一大碗，上頭頂著一大勺兒羊肉丁兒，老遠就能聞見香味兒。
在樓上雅間吃頓涮羊肉，一個人少說也得一塊錢，可這麼一大碗油香的麵條兒不過三毛錢。
用的都是切羊肉片兒剩下的邊角料，可那也是新鮮的好羊肉啊，比起小攤兒上不知道從哪兒收來的肉頭兒做的爛肉面，強的不是一星半點兒。
來吃的大都是拉車的車伕，哪天多拉了幾個座兒，手裡有了富裕錢，就來這裡沾沾葷腥。
於羊肉館而言，這麼幹不僅把那些邊角料打發了，能收回些成本，還籠絡了這些車伕。
有從車站拉活兒的，要是客人問起來哪裡的東西好吃，他們都會推薦東來順，順路的就給拉過來了。
當然，吃麵的也不一定都是車伕。
還有打牙祭的過路人，比如現在的傅寧和龔大牙。
兩個人坐在一樓的散座兒，要了個蔥爆羊肉，切了盤兒羊腱子，拌了個白菜心兒，點了盤兒花生米。
可惜這回民的館子不賣酒，傅寧要了一大壺的熱茶，他們倆以茶代酒也吃喝起來。
說了說近況，傅寧也不繞彎子，首接跟龔大牙說：“哥，有個事兒得求你幫忙兒，盯一個自提郵件。”
“寄的什麼東西？從哪兒來？什麼時候到？”
龔大牙沒有一口答應，而是問起了詳情。
“寄的什麼，不能跟您說，從安國來，可能剛寄出來，哪天到不好說，但差不出多少去。”
傅寧是幹什麼的，龔大牙心裡有數兒。
他不說，就說明這東西不上臺面兒，那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
龔大牙拿起個空心燒餅，使勁塞了一筷子羊肉，一口就咬掉一半兒。
“行，我明天就去大樓裡頭晃晃，西首門郵政所那邊兒，我找人給我頂幾天班兒。”
傅寧從兜裡掏出幾張紙票子往他手裡擱，讓龔大牙攥著手往回按。
“你這是幹什麼？！咱們兄弟誰跟誰啊？！
要不是你跟楊小三讓著我，這份兒差事能這麼順當落在我腦袋上？！
就現在這個年景，我是能活著，我老孃可就沒譜兒了。”
傅寧也不讓步，接著往他手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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