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披著破夾襖挎著籃子賣“半空兒”的,有推著新鮮蘿蔔找買家的,有挑著餛飩挑子在街角守株待兔的,還有把五香螺絲轉兒烤得乾巴,就等著打牌、看戲的晚歸人買了去,打發漫漫長夜的……
時不時耳邊就響起一句悠長的叫賣,“半空兒——多給——”、“蘿蔔——賽梨——”。
一聲一聲的吆喝給暗夜添了些人氣,也更襯得黑沉沉的夜晚有些蒼涼孤寂。
傅寧的眼睛看著腳下,腦子裡卻定格在那些獨立於大片血跡之外的血線。
到底有什麼能取走的呢?
大姐的嫁妝都清點過了,連小姑都看著嘆氣,實在是沒剩下什麼了,除了些粗苯的傢俱,還有幾匹過了時的布,歸了包堆兒也就不到十塊錢。
難道是當時大姐身上帶著什麼值錢的首飾?
也不應該啊。
胡善禮是半夜回來的,大姐那個時候應該睡下了,身上就不該有什麼首飾才對啊。
即使有,也不會浸在血泊裡,移動的過程裡,也不該有那麼多的血滴嗒下來。
他皺著眉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還沒等想明白,就己經遛達到家了。
輕輕推開院門,柳家的窗臺上放著一盞小油燈,外頭罩著個玻璃罩子,火苗兒在風中突突首抖。
聽見院門響,柳豐開門出來了,迎了幾步接過傅寧手裡的燈籠,“都安排妥當了?”
傅寧胡亂點了點頭,抬腿就要往屋裡走。
柳豐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拽進了自家的門口兒,“傅寧,我聽你二姐說了一句,你大姐好像走得不太平順?”
“嗯。”
“本來我師父挺嫌棄我把你那外甥帶到鋪子裡的,可是你二姐在我們那兒定了頂格兒好幾臺的紙紮,他立馬就不一樣了。
臨到我走的時候,他跟我說,這些日子京城裡頗是死了幾個婦人,怕是地府收人,問要不要扎一隻金雞給你們,路上保保平安?”
“扎吧,你們到時候就跟胡家要錢就是了,甭跟他們客氣。”
得了傅寧的準話兒,柳豐也就不多說了,他本來就是藉著這個由頭看看傅寧的。
他可是知道手足驟然離世的心情,畢竟柳餘的屍首找著也不過一個多月。
那股子挖心挖肝的痛楚沒人比他更瞭解了,傅寧比他還小西歲,柳豐是怕他哀傷太過生了別的心思,特意留了盞燈等著他回來的。
傅寧並不知道柳豐的好意,或許他也感受到了,但是他現在全身心都被悲傷淹沒了,也反饋不了什麼。
柳豐使勁兒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重重的摁了幾下兒,張開嘴想再說些什麼,最後只化作了一聲長嘆。
從柳家出來,拖著腳步,傅寧慢慢推開了房門,藉著燈籠的光想拐進自己的小屋。
誰知道在正堂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呼氣聲,傅寧下意識的把燈籠舉高,扭頭尋聲看過去。
一張白慘慘的臉己經湊了過來,黢黑黢黑的眼珠子動也不動的盯著他。
“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