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子沒說全乎兒話,但是這個事兒不假,你要是趕上了就給他幫把手兒,全當是給我積德了。”
聽著老人這麼一說,傅寧的腦門唰的一下就見汗了,臉紅得跟大紅布似的。
顧不上自己胳膊、腿的傷,從炕沿兒上出溜下去,給兩個大夫磕了個頭。
“兩位,不是我藏著掖著,真是沒有證據,我不敢胡說八道。”
剛才的一番問答,傅寧覺得這師徒倆都是實誠的好人,既然看出來了,他也就不瞞著了,把從柳餘開始的這樁樁件件事情都說了。
肖遠安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也坐在炕沿兒上聽著,最後點了點頭,跟師父說:“這倒是對上了,前幾個月我就聽說這城裡死了好幾個孕婦,死因不盡相同,也沒人說過胎兒的事情,現在想來可能不是意外。”
老人精神不濟了,靠在被子上打起盹來,對著自己徒弟輕輕擺了擺手,“去吧,去給他家長輩看看,我想迷瞪一會兒,中午飯不用管我,晚上喝點兒稀的就行了。”
肖遠安點了點頭,幫著師父躺平了,再輕手輕腳的蓋好被子,帶著傅寧到了外間。
他拎出了自己的藥箱,剛背好了,又聽見老人叫他,“遠安,凡事不可操之過急,順其自然,不要強求!
這藥己經成了一張網,沾在上頭的必是權貴,傅寧說的那個唱戲的,怕是還摸不到門兒。
壞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捅破這張網就是斷了多少人續命的念想,魚死網破是必然的。
千萬小心,謀定而後動。”
“我知道了,師父。”肖遠安答應了一聲,帶著傅寧就出來了。
等回到傅家的時候,傅秋芳己經回去了,而姑奶奶正好兒犯病了,正坐在廊下的太師椅上,拿腔拿調的發號施令呢。
本來傅寧想把她哄到屋裡去,好讓肖大夫給看看,沒想到肖遠安演起戲來比他還溜。
打千、作揖、答對,還真都是一股子老氣橫秋的味道。
傅寧不知道宮裡是什麼樣兒的,大清亡了他出生的。
但是從老輩子人的閒談裡聽來的,從那些頑固的守著自己那點兒規矩不變通的老傢伙們那兒看來的,讓他對那個離去時間還不長的朝代有個模模糊糊的想象。
而肖遠安的做派完全跟老人們說的一模一樣,就跟話本子裡走出來的似的。
瞧瞧,他正伸著手要攙著“主子娘娘”去請平安脈呢,話裡話外的還帶著這個宮、那個殿,還說著太后、皇上、大總管。
別說,管用!
姑奶奶一點兒沒乍刺兒,高高興興的扶著大夫的手往屋裡走,下巴抬得高高的,腳底下就是雙平底布鞋,卻走出了花盆底的氣勢。
等到了裡間,姑奶奶嫋嫋娉婷的轉身坐在炕上,還沒開口,肖遠安的手就落在了她的大椎穴上,順著脊柱捋了兩下,又往百會穴一拍。
姑奶奶連聲兒都沒吭就軟倒在炕上了。
肖遠安細細的把了脈,拿出銀針來,把病人從頭臉、胳膊一路扎到肚子。
傅寧覺得自己姑奶奶都快被紮成個刺蝟了,肖大夫這才停了手。
他對著傅寧輕輕一招手,兩個人到了堂屋。
“你們家姑奶奶這個病,去不了根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