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是假的?”傅寧把畫又拿起來,上上下下看了幾遍,還是看不出來什麼。
“我也看不出來,平時我不收這個的。”
楊大爺是個夾包袱的,也知道自己的分量,古玩這行兒水深浪急,人家終日打雁的都保不齊被雁啄了眼,何況他一個半瓶醋。
所以他只經手西洋鐘錶、鼻菸壺、老傢俱這一類的旁門零碎,安安穩穩這麼多年,也攢下了這份家業。
這兩年他在東城這邊兒有個老客戶,是個姓馬的小夥子,有個官身兒,說是祖上在圓明園裡當差,攢了點兒東西。
一來二去的跟楊大爺混得挺熟,今年這不政府都南遷嘛,他打算賣房子。
家裡的傢俱什麼的也都不要了,就找楊大爺幫忙出手,總比賣給打小鼓兒的能多給點兒。
然後他就拿著這卷畫給了楊大爺,只說是家裡亂糟糟的,怕丟了,先寄存在楊家。
都是熟人,就存個東西,楊大爺覺得不是大事兒,看了看這畫兒,還給人家寫了字據。
“我還長了個心眼兒,讓他用綢布帶子箍了一道,火漆封口兒,就怕說不清楚。”
楊大爺拿了條布帶子給傅寧看,指了指現在己經分了兩半兒的印記。
他們倆本來也說好了日子,姓馬的到時候來取,可是過了好幾天,他也沒來,楊大爺這心裡就不踏實了。
前兒個,在街上遇見個同行,說起來這事兒,那人說那小子也在他手裡存了幅畫兒,可值錢了,就是不來拿,他心裡也不得勁。
楊大爺更覺得不對了,追著問了一句,是什麼畫兒,人家說是范寬的畫,雪景寒林圖。
還說是,當年他們家祖上從圓明園的大火裡搶出來的。
一聽這個,楊大爺腦瓜子更是嗡嗡的,因為自己手上這幅好像也叫這個名字。
這一急就亂了方寸,回來就把火漆印記給弄開了,開啟一看,還真是那雪景寒林圖。
他不收字畫,可在這行兒裡幹久了,多少也有點兒眼力,姓馬的把畫給他的時候兩個人都看過,可不是這幅啊!
這是什麼時候換的畫兒啊?!
楊大爺當時就懵了。
“傅寧啊,大爺我現在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畫兒是假的,可是這火漆我弄壞了,就說不明白了。
人家回來找我要,我就拿著這個給他,他要是說我狸貓換太子了,我證不了清白。
他要是讓我拿出真的來,我上哪兒給他找去啊?!”
楊大爺急得眼前發黑,立馬去找那原主,可是到了他們家一問才知道,這院子根本就不姓馬,人家本來的房主是出租的,現在正重新找租戶呢。
再到衙門裡去問,政府機構都南遷了,到底有沒有這麼個人,現在也沒處兒去問了。
楊大爺看著這假畫是惶惶不可終日,天天做噩夢都是姓馬的回來找他要真跡,自己拿不出來被人家送到大牢裡,還搭上一輩子的積蓄。
這事兒越想心越窄,越想越覺得沒活路,今天趁著家裡人不在跟前,他就尋了短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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