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走好幾個月，從正陽門一下車，傅寧都覺得恍如隔世。
去年大旱，今年又旱了一年，這北平城外頭淨是災民，比去年可多了不少。
城裡要飯的也多了，轉過兩個街角就有頭上插著草標的孩子和女人跪在路邊。
城裡有巡警，看見這樣兒的是要驅趕的，他們只能這兒跪一會兒，那兒跪一會兒，跟捉迷藏似的。
傅寧從正陽門走到東單，一路上讓人抱了幾回大腿，還揪住了幾波想要掏自己兜兒的佛爺。
好不容易走到二姐家，大冷天的腦袋上都見汗了。
好幾個月沒見，傅秋芳拉著弟弟不撒手，眼淚啪汊的摸摸這兒、摸摸那兒，生怕他報喜不報憂。
小利己經上學了，本來就愁眉苦臉的寫作業，這回把筆一扔，就差騎在小舅脖子上了。
那個從通天道手裡搶回來一條命的二外甥，現在都會走了，看見傅寧就笑呵呵的，吹出個口水泡泡。
張玉和搓著手在院裡轉了幾個圈兒，跑出去買了羊肉片兒，要留小舅子吃飯。
看著他出門了，傅寧問姐姐：“二姐，鋪子裡生意不好？”
“嗐，餓不死就得了，這老天爺不高興，天時不好，什麼都貴。
咱們家賣南貨的，年景好的時候，自然買的人多，現在大家夥兒都攢著錢買吃喝呢，這南糖什麼的就不好賣了。
不過你姐夫有些門路，往宅門兒裡送貨，鋪子裡也上了些陳糧，還能支應。”
傅寧點了點頭，抱著二外甥岔開了話題，“你說這麼好的孩子，起個名兒叫狗兒，怎麼想的？！”
“生他的時候不是挺懸的，你姐夫說起個歪名兒吧，歪名兒好養活。”
等到了吃飯的時候，傅寧看見那放燒餅的笸籮裡就上頭一層是燒餅，下頭都是棒子麵的貼餅子。
小利伸手想拿個燒餅，讓張玉和在手上打了一下。
傅寧知道，今年這個糧價只怕高了不止一點兒。
吃得差不多了，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條兒塞給二姐。
“姐，快過年了，鬆快鬆快吧。”
傅秋芳識字不多，但“白麵五十斤”這幾個字還認識。
“寧，你這是幹什麼？！快收起來，你家裡還有姑奶奶呢！”
傅寧推著她的手，把紙條兒往她兜裡裝。
“姐，我還有呢！這是上頭給我這幾個月的補貼，我自己可吃不了。”
這可不是瞎話，凌玖臨走的時候給了他一沓子這個紙條，都是東西那邊一個糧店的，加起來足有三百斤。
說是去了就能提出現貨來。
張玉和臉上紅紅的，抓著傅寧的手，就說了一句，“我們老家今年也是旱得不行，地裡的稻子收成不好，等明年年景好了，我給你弄一百斤新米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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