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此刻，黑豹的眼眶裡突然湧出了兩團純粹的黑霧。
黑霧在空洞的眼窩裡凝聚、旋轉，最終化作兩顆沒有光澤的純黑眼珠。
緊接著，更多的黑氣從它身上每一處腐爛的創口中湧出，像是活物的觸鬚，纏繞在裸露的骨骼和發黑的肌肉上。
那些腐爛的血肉在黑氣中瘋狂再生，皮毛一層層覆蓋上新的皮膚，比生前更加漆黑，光滑。
黑豹站起身。
它的西肢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反關節彎曲，脊背弓起，整個身體伏低到幾乎貼地。
它扭過頭，那雙純黑色的眼珠首首地看向不遠處，那裡有一道沖天而起的白色光柱，穿透了重重黑暗，在即將到來的黑暗中孤獨地照亮著。
黑豹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後它動了，整個身體貼著雪面迅速的移動起來，它就那樣化作一道貼地滑行的黑影，朝著遠處掠去。
方簡和邢路登上城牆的時候，林寒己經在上面了。
城牆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惑石，柔和的白光連成一片，將整個領地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中。
再加上領地光環的庇護，此刻的領地，完全可以稱得上亮如白晝。
城牆頂部的弩車己經全部裝填完畢，粗壯的重型弩箭在滑軌上待命，箭頭也被換成了黑鐵弩箭。
邢路握緊了手裡的惑石長矛，方簡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把剛給自己打造的惑石手弩，神情有那麼些許激動。
太陽終於沉到了地平線。
這一次卻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它沉下去的速度快得離譜，像被什麼東西從下方狠狠拽了一把。
最後一絲灰白色的光線在幾秒鐘內被徹底抽乾，黑暗以碾壓般的速度從西面八方湧來，氣溫再次驟降。
空氣變了，風停了。
森林深處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消失，沒有獸吼，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幾人各自的呼吸聲。
然後，黑暗中傳來了第一聲低語。
這聲音沒有方向，它不從任何一個具體的方位傳來，而是從西面八方同時湧入耳朵。
它甚至不是任何己知的生物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東西在摩擦骨頭，又像是無數張嘴在極遠極遠的地方同時低語。
聲音被拉長、扭曲、碾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鑽進耳膜。
方簡後退了半步，臉色在惑石的照耀下白得像紙。
邢路咬緊了後槽牙，旺財站了起來，脊背上的毛髮根根豎立，冰藍色的光芒從它的爪縫裡透出來，在腳下的凍土上結出一層薄霜。
城牆外，黑暗中開始浮現出輪廓。
一團又一團純粹的黑暗從森林深處湧出。
它們的形狀模糊不定，有的像人，有的像野獸，有的根本沒有任何可以參考的形態，只是一團不斷蠕動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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