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笑著推她一把:“少來了,你們紡織廠今年的福利肯定也差不了。我聽說你們廠也收了不少東西?”
第一個撇撇嘴:“收是收了,沒你們多。你們油棉廠是大廠,我們比不了。”
兩人說著話,走遠了。
沈星晚站在原地,把這兩句話聽進耳朵裡。
油棉廠。食堂採買。收豬。中秋節發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揹簍。揹簍是空的,但她空間裡有東西。
兩百多斤的野豬。夠肥。夠大。
她抬頭,看向那兩個女人走遠的方向。
原主的記憶裡有。陳招娣那個親爹陳三牛,就在油棉廠燒鍋爐。後孃楊秀秀在油棉廠食堂。
沈星晚的眼神沉了沉。
陳招娣。
原著裡那個丫頭的結局,她記得清清楚楚。
中秋節後,楊秀秀回村,跟陳招娣說在縣城裡給她找了個工作。陳招娣信了,跟著去了縣城。當天晚上,楊秀秀把油棉廠食堂主任馬強叫到家裡喝酒,勸陳招娣也喝一杯。陳招娣喝下那杯被下了藥的酒,很快就不省人事。
楊秀秀把她扶進裡屋,馬強跟著進去。
第二天早上,陳招娣醒來,什麼都晚了。
楊秀秀指著她鼻子罵,說她不知廉恥,像她親孃一樣,喝醉了勾引主任。馬強在旁邊打哈哈,說這事兒就這麼算了,以後讓陳招娣跟著他,虧不了她。事情辦妥的第二天,馬強一句話,楊秀秀的大兒子就進了油棉廠,當了搬運工正式工,鐵飯碗。
陳招娣就這樣被推進了火坑。馬強比她爹陳三牛還大幾歲,年初剛死了媳婦,家裡扔著個瞎眼的老孃,還有個三歲的孫子沒人管。楊秀秀把陳招娣送進去,說是給馬強續絃,實際上就是找個不用花錢的保姆,連帶著給他家傳宗接代。
陳招娣進了馬家,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馬強那個瞎眼老孃,眼睛看不見,嘴可毒得很,天天罵她“喪門星”“狐狸精”,罵得比陳周氏還難聽。馬強的兒子,比陳招娣還大五歲,看她的眼神像看牲口,動不動就指使她幹這幹那。兒媳婦更不是東西,自己也是從窮人家娶來的,倒擺起了少奶奶的譜,洗衣做飯掃院子,餵雞帶娃,全指著陳招娣一個人幹。還有那個三歲的孫子,正是貓嫌狗憎的歲數,天天追在她屁股後頭又哭又鬧,稍不順心就上嘴咬。
陳招娣不敢吭聲。
她就是一隻被人捏在手心裡的螞蟻,捏圓了是圓的,捏扁了是扁的。馬強喝醉了打她,她受著;瞎眼老孃罵她,她聽著;兒媳婦使喚她,她幹著。
整整三年。
她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沒有二兩肉,眼裡沒有一點光。那年冬天,她發現自己懷了身子。馬強高興了幾天,難得對她和顏悅色了一回。她以為日子能好過一點,至少這幾個月,能少挨幾頓打。
臘月二十三,小年。
馬強的孫子,那個六歲的皮小子,在樓梯上跑來跑去。陳招娣端著一盆熱水上樓給瞎眼老孃擦身,那小子一頭撞過來,撞在她腿上。
她沒站穩。
從樓梯上滾下去。
熱水灑了一身,瓷盆砸在腦袋上,眼前一黑一黑的。她躺在冰涼的地上,想喊,喊不出聲。血從身下漫出來,漫了一地,熱乎乎的,又涼颼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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