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辦手續
沈星晚送楊嬸到門口，從口袋裡摸出那個剩下的餅子遞過去。餅子用油紙包著，還帶著手心的溫度。
楊嬸推了兩下，笑著收下了。“我就喜歡跟你打交道，爽快。”她把餅子塞進布包裡，戴上頭巾，朝沈星晚擺擺手，轉身走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吧嗒吧嗒的，拐過衚衕口就不見了。
沈星晚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
趙嬸已經把證件都揣好了，戶口本。工作證，一樣一樣塞進一個藍布兜子裡，兜口系得緊緊的。她把藍布兜子挎在胳膊上，又把院門鎖好，試了試鎖緊了沒有，才轉身對沈星晚說：“走吧，先去廠裡辦手續。”
三個人出了衚衕，往鋼鐵廠的方向走。陳星晴跟在最後面，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攥著那張戶口證明，手心全是汗。她低著頭走路，不敢到處看，但耳朵豎著，把趙嬸說的每句話都聽進去了。
走了十來分鐘，到了鋼鐵廠。廠門很大，鐵柵欄的，兩根水泥柱子立在兩邊，左邊掛著“京市鋼鐵廠”的牌子，白底黑字，被風吹得有點歪。門口有個傳達室，窗戶開著，一個老頭探出頭來看了她們一眼，又縮回去了。
趙嬸熟門熟路，帶著她們進了廠。繞過一堆堆的鋼材，那些鋼材碼得整整齊齊的，高的矮的，粗的細的，在冬天的陽光下泛著冷冷的鐵灰色。再往前走是車間，轟隆隆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陳星晴縮了縮脖子，緊跟在趙嬸後面，生怕走丟了。
車間後面是一棟灰磚小樓，三層，窗戶玻璃擦得亮堂堂的。趙嬸帶著她們上了二樓，走廊裡鋪著水泥地，牆上刷著白灰，掛著一排相框，裡頭是廠領導的照片，個個都穿著中山裝，表情嚴肅。走廊盡頭，右手邊那間，門上掛著塊牌子，“人事科”。
趙嬸讓她們在走廊裡等著，自己先進去了。門開著，聽見她跟裡頭的人說話，聲音不高，但能聽出是在笑。
“於主任，我把人帶來了，您給看看。”
“老趙，你這回又給我送什麼人來了？”是個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笑。
“我大侄女，親的。您放心，老實孩子，肯幹活。”
沈星晚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大黃狗蹲在她腳邊，安安靜靜的。陳星晴站在她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都白了。
過了一會兒，趙嬸探出頭來，衝她們招手。“進來吧。”
於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四十來歲，臉圓圓的，戴著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桌上攤著幾頁紙，旁邊擱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先進生產者”的紅字。他看了陳星晴一眼，又看了沈星晚一眼，目光在沈星晚身上多停了一瞬。
“哪個是來辦手續的？”
陳星晴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有點抖。“我。”
於主任把一張表格推過來，表格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格子，看得人眼花。“填一下。戶口證明帶了嗎？”
陳星晴把戶口證明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又拿起桌上的鋼筆。筆有點重，她握得緊，趴在桌角一筆一劃地填。名字，年齡，籍貫，家庭成分，文化程度。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分得老遠，但都填上了。她放下筆，退後一步，不敢看於主任。
於主任把表格拿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戶口證明，點點頭。
“戶口證明先放我這兒，回頭給你落到廠裡。到時候你去街道辦手續，每個月就能領糧食了。”
陳星晴連連點頭。“謝謝於主任。”
他把戶口證明收進抽屜裡，又拿出一張單子，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從抽屜裡摸出公章，哈了口氣，蓋上去。紅印泥在紙上戳了一個圓圓的印子，鮮紅鮮紅的。
他把單子遞給陳星晴。“下週一正式上班。食堂早上六點半開飯，你六點得到，別遲到。”
陳星晴接過單子，手還在抖。她把單子疊了又疊，疊成一個小方塊，小心地揣進棉襖裡層的口袋裡，還拍了拍，確認放好了，才抬起頭。
“謝謝於主任。”
於主任擺擺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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