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把這條路記在腦子裡。往左拐是什麼,往右拐是什麼,哪個路口有商店,走多長時間能看到什麼標誌。這是末世的習慣,到一個新地方,先把地形摸透。
走了二十來分鐘,城南招待所到了。還是那棟灰色的三層小樓,門口的牌子被風吹得歪了一點。她推門進去,前臺坐著箇中年女人,正織毛衣,看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活。
“你是來找那個丫頭的?”她認出了沈星晚,“還沒出門呢,一早上沒下來。要不要我上去叫她?”
沈星晚搖搖頭。“我自己上去。”
她帶著大黃上了樓。走廊裡鋪著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響。走到201門口,門關著,裡面安安靜靜的。她敲了三下。
門很快就開了。陳星晴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新棉襖,頭髮梳得光光的,紮成一把。臉洗得乾乾淨淨的,就是眼睛下面有點青,像是沒睡好。看見沈星晚,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星晚!你來了!”她往沈星晚身後看了一眼,走廊裡空蕩蕩的,“就你一個人?”
沈星晚走進去,大黃狗跟著進門,尾巴搖了搖,在陳星晴腿邊蹭了一下。陳星晴彎腰摸了摸它的頭,又直起身來看沈星晚。
“昨晚睡得好不好?他們對你怎麼樣?有沒有給你臉色看?你吃了早飯沒有?我這兒還有兩個雞蛋,昨晚上買的,我給你吃。”
“收拾一下。”沈星晚打斷她,“中午去家裡吃飯。”
陳星晴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去......去你家?你親爹家?”
沈星晚點點頭。
陳星晴的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臉一下子紅了。“我......我不去吧。我去幹啥?我又不認識他們。”
“我帶你去的。”沈星晚在床邊坐下,大黃狗趴在她腳邊。“秦姨做了紅燒肉。你不是想吃紅燒肉嗎?”
陳星晴站在那兒,手搓著圍裙帶子,搓了好一會兒。“那......那我去會不會給你丟人?我啥也不懂,萬一說錯話?”
沈星晚看著她。“不會。”
陳星晴低下頭,又抬起頭,咬著嘴唇點了點頭。“那......那我換件衣裳。你等我一下。”
她轉身從包袱裡翻出那件新棉襖,就是沈星晚給她的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壓在包袱最底下。她把身上的舊棉襖脫了,換上這件,又拿出那雙新鞋,把腳上那雙打補丁的換下來。穿好了,站在鏡子前面照了照,又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
“行了嗎?”她轉過身,看著沈星晚。
沈星晚站起來。“走吧。”
陳星晴從其中一個包裡取了一袋蘑菇還有木耳,用包袱裝好,然後鎖了門,跟在沈星晚後面下樓。走到前臺,那中年女人又抬起頭,笑著說:“出去啊?外面冷,多穿點。”陳星晴點點頭,說了聲謝謝,跟著沈星晚出了門。
街上風大,陳星晴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她跟在沈星晚旁邊,走得小心翼翼,眼睛看著前面的路,不敢到處亂看。
“星晚,”她小聲說,“你親爹媽兇不兇?”
“不兇。”
“那你那個......那個妹妹呢?她......她好不好相處?”
沈星晚沒回答。陳星晴看了她一眼,不敢再問了。大黃狗跑在前面,又跑回來,在兩個人腳邊轉了一圈。
兩個人一條狗,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風小了,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那股乾冷乾冷的味兒更重了,聞著就知道,雪快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