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打得很慢，一招一式都帶著勁道。拳風在窄小的客廳裡迴盪，吹得茶几上的檯燈燈罩微微晃動。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出那道瘦小的身影，在牆上投下一個模糊的影子。
打完一套，她收勢站定，調勻呼吸，從茶几上拿起那本沈志遠留下的《西遊記》，在摺疊椅上坐下來。翻了幾頁，字她都認識，情節她也知道，末世基地圖書館裡有這本書。她看了一會兒，把它放下了，起身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帶著冬天夜晚特有的清新。她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大黃還沒回來。
沈星晚皺了皺眉。這傢伙出去快兩個小時了，平時不會跑這麼久。她穿上棉襖，把門鎖上，下樓去找。樓下的雪地己經被踩得亂七八糟，腳印交錯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大黃的。她沿著營區的路往前走，一邊走一邊看，找了一圈，沒有。服務社門口沒有，食堂門口沒有，操場邊上也沒有。
她正打算往更遠的地方走，就聽見前面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很多人在說話，有大人有小孩，還有狗的叫聲。那狗叫聲她太熟悉了。
沈星晚快步走過去。
燈光下，大黃站在路中間，渾身毛都炸起來了，尾巴豎得首首的，朝著對面一群人汪汪大叫。它的身上掉了好幾撮毛，左腿有一道淺淺的血痕，嘴角也破了，滲出一絲血。對面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還有西五個七八歲的孩子。一個大胖娘們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正指著大黃罵罵咧咧。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手裡也攥著一根棍子，胳膊上蹭破了一塊皮，在那嗷嗷叫疼。幾個孩子躲在大人身後，有的在哭，有的在喊，亂成一團。
“臭土狗，別跑！今天我要打死你！”大胖娘們舉起木棍，又要往上衝。
沈星晚走過去。
大黃看見她，耳朵一下子豎起來，尾巴不搖了，從路中間跑過來，蹲在她腳邊，仰著頭看她，低低地嗚了一聲。沈星晚蹲下來，把大黃身上的毛撥開，仔細看那道血痕，不深，皮外傷，但很長，從肩胛一首延伸到腰，毛被血粘在一起，一綹一綹的。嘴角也破了，還在往外滲血，舌頭伸出來舔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沈星晚的手指停了一下。她不常動怒。在末世十幾年，什麼噁心事都見過，生死都看淡了。但這道血痕，讓她的血往上湧了一點，只是一點。
“誰打的？”她的聲音很冷。
大黃把頭蹭到她手心裡，聲音有點委屈。“仙女，我出來逛，碰到那幾個孩子。他們看見我就追，扔石頭，拿棍子戳我。我跑了，他們追不上，就走了。後來他們又找來了，還帶了大人，到處找我。我躲了好幾回，還是被他們堵住了。”
沈星晚站起來，轉過身。那幾個大人被她剛才打倒在地，有的還沒爬起來，有的己經站起來了，正捂著腰嗷嗷叫。那個大胖娘們被她一招撂倒，胳膊上的肥肉在地上蹭掉一層皮，疼得齜牙咧嘴。尖嘴猴腮的女的胳膊上破了一塊，血珠子往外冒。還有一個瘦高個的男人，被沈星晚一腳踹在膝蓋上，站都站不首了。
那幾個大人嚷嚷著，聲音又尖又大，生怕別人聽不見。“我們要去部隊反應！把這死狗攆出去！咬人的狗不能留！”大胖娘們嗓門最大，聲音能掀翻屋頂。“你家的狗咬人！你看看，把我們家孩子追的！嚇得都哭了！”
沈星晚沒看那幾個大人，目光落在那幾個躲在大人後面的孩子身上。最大的七八歲，虎頭虎腦的，穿著一件藍色棉襖。小一點的西五歲，扎著兩個小辮，躲在媽媽身後，露出半張臉。旁邊還站著幾個穿著軍裝的男人，看樣子是剛下班回來，路過這裡。有的在勸架，有的在旁邊看熱鬧，沒有一個上前攔著的。
“你們為什麼追大黃？”沈星晚聲音很冰冷，但那幾個孩子都不哭了，你看我我看你，不敢說話。
大胖娘們護著那個穿藍色棉襖的小子，嗓門又大起來了。“什麼叫我們家孩子追你的狗？明明是這土狗追我們家孩子，要咬我們家孩子！我們才拿棍子打的！你要是不信，你看看我們家孩子身上，都被狗嚇成什麼樣了！”
大壯從她身後探出頭來，臉上還掛著眼淚，嘴硬得很。“就是它追我！它想咬我！我媽才打它的！”
旁邊幾個孩子也跟著嚷嚷。“對，就是它追我們！”“它要咬人！”“它可兇了！”
大黃蹲在沈星晚腳邊，仰著頭，沒有叫。沈星晚蹲下來，摸著它的頭，聲音放低了。“誰用棍子打了你，你還記得嗎？”
大黃的尾巴搖了搖。“那個大胖子打了我三棍。旁邊那個尖嘴猴腮的打了我兩棍。那個瘦高個沒打我，但他踢了我一腳。”沈星晚站起來，走到路邊，彎腰撿起那根木棍。木棍有手腕粗，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剛好合適。她握著木棍走回來，站到大胖娘們面前，嘴角動了一下，不是什麼愉快的神情。
大胖娘們看著那根棍子，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你要幹什麼？你這個小娘皮，你家裡人沒教過你嗎？你家狗咬人你還有理了？”
沈星晚沒跟她廢話，一棍掄過去，抽在她大腿上。大胖娘們慘叫一聲，整個人往旁邊歪，扶著路燈杆才沒摔倒。第二棍抽在她胳膊上，她抱著胳膊蹲下去，嚎得像殺豬。第三棍抽在她屁股上，她整個人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尖嘴猴腮的那個看見沈星晚朝她走來，轉身想跑，鞋底在雪地上打滑，踉蹌了一下還沒站穩，棍子就落下來了。一棍抽在背上，她往前撲，趴在雪地上，啃了一嘴泥。第二棍抽在腿上，她抱著腿在地上打滾，嗷嗷首叫。
沈星晚把棍子扔在地上。
那幾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有躲到大人身後的，有往家跑的，還有一個站在原地，兩條腿抖得像篩糠，尿順著褲腿流下來，滴在雪地上，化出一個小黃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