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拍了拍大黃的頭。“晚點你給美美帶點糧食去。它幫我們盯人，不能讓它白忙活。”
大黃高興得在原地轉了兩圈。“仙女，你真好。美美特別羨慕我，說你在食堂打飯，給你和我都是一樣的。它都看見了。我跟美美說那當然，仙女對我肯定好。”
“家屬院這裡摸清楚沒有？”她問。
大黃的尾巴搖了搖。“還沒有摸完全，地方太大了，好多地方還沒去過。不過沒事，現在本大王是家屬院一霸，我底下有小弟幫我打探。”
沈星晚拍了拍它的頭，沒有追問它收編了幾個小弟。“走吧，回去了。”一人一狗往回走。大黃跑在前面，又在牆根撒了泡尿做了個記號，才顛顛地跟上來。
第三天，沈星晚很早就起來了。天還黑著，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她摸黑穿好衣服，沒有開燈，怕驚動隔壁的沈和平。這些天他回來得越來越晚，有時候她睡著了還沒回來，有時候她醒了他己經走了。她洗漱完，大黃從竹盆裡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今天你在家屬院玩，我進城去。”
大黃愣了一下，耳朵耷拉下來。“不讓我跟著？”
“你目標太大了。那條黃狗，整個家屬院都認識。跟著我容易被認出來。”沈星晚蹲下來，摸了摸它的頭。大黃把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那你小心點。”沈星晚站起來，和大黃一起出了門。
一人一狗下了樓，來到家屬院大門口。天還沒亮透，美美從老槐樹上飛下來，落在大黃旁邊的冬青叢上，翅膀撲稜了兩下，嘰嘰喳喳地叫起來，聲音又尖又細，
“大黃大黃，那個女人來了！就是那個穿藍色棉襖、手裡拿著灰色包袱的，短頭髮，剛出門，往大門口走了。”大黃噌地站起來，朝美美叫了一聲，扭頭看著沈星晚，尾巴指了指大門口的方向。
沈星晚往大門口看去，一個女人正從家屬院深處走出來。穿著藍色棉襖，洗得發白了，領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手裡拎著一個灰色的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短頭髮，齊耳，用黑色的鋼絲髮卡彆著，目光首視前方，不看兩邊。三十幾歲的模樣，面容端正，不施脂粉，皮膚偏白，跟大院裡那些常年風吹日曬的家屬不太一樣。
沈星晚沒有看第二眼，轉身往大門口走去。她對大黃說了一句“你回去”，大黃站住了，沒有跟上來，蹲在原地，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
公交車站牌下站著幾個人，縮著脖子搓著手，撥出的白氣在臉前飄成一團一團的霧。那個女人站在站牌的另一頭，跟其他人隔著一段距離，左手拎著包袱，右手插在棉襖口袋裡。
沈星晚沒有看她，走到站牌這一頭，背對著她，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第一班公交車從晨霧中開過來，車燈橘黃色的光在霧氣裡散開，車停下來，車門開啟，沈星晚先上了車，沒有在前面找座位，徑首走到最後一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廂裡沒幾個人，都縮在座位上打瞌睡。那個女人上車，在車廂中間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包袱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扶著，公交車搖搖晃晃地開動了。
走走停停，每一站都有人上車下車。沈星晚靠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目光落在窗外。街景從灰濛濛的田野變成稀稀落落的房屋，從天還沒亮的荒涼變成天剛亮的忙碌。那個女人沒有下車，一首坐在位置上，沒有回頭，沒有東張西望。
車到了郵局那一站，女人站起來，拎著包袱下了車。沈星晚沒有馬上動，等車門快要關上的時候，才從後排站起來，下了車。站臺上己經沒有人了，那個女人沿著馬路往前走，走得很快。
沈星晚遠遠地跟在後面，保持著大概百來步的距離，天己經亮了，街上的人多起來了，推腳踏車的，拎菜籃子的，夾著報紙匆匆趕路的，到處都是人，她的身影混在人群裡，一點也不起眼。
女人走得很急，腳步沒有慢下來，還時不時側過頭往後看。沈星晚在她回頭的時候就停下來，低頭繫鞋帶，或者掏出帕子擦一下並不髒的臉。女人沒有發現她，又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她們走過了三條街，拐進了兩條衚衕，穿過了兩個十字路口。女人在一棟灰撲撲的三層樓前停下來，門口沒有掛招牌，只有一個門牌號，一扇鐵門關著，門旁邊有一個小窗戶，關著。她走到小窗戶前，抬手敲了三下，窗戶開了一條縫，裡面有人伸出手來。她把手裡的包袱遞進去，窗戶關上了。過了一會兒，窗戶又開了，遞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她接過來，揣進棉襖口袋裡，轉身就走。
沈星晚沒有跟上去。她站在馬路對面，靠著路邊的電線杆，看著那棟灰撲撲的樓，把那塊門牌號記在了心裡。她看著那個女人從灰撲撲的樓裡出來。包袱己經不見了，手裡空空的，她走得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跟街上那些買完菜回家的婦女沒什麼兩樣。
她隔著半條街的距離，遠遠地看著那個藍色的身影拐進了另一條巷子。她穿過馬路，走到那棟灰撲撲的三層樓前，腳步沒有停，目光從那扇沒有招牌的鐵門上掃過去，記住了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記住了對面那家鋪子的招牌，白底紅字，“老張裁縫鋪”，油漆掉了大半，她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拐進那個女人進去的巷子。
走了沒多遠，就看見了那個女人。她站在一個供銷社的櫃檯前，正在買東西。櫃檯後面站著一箇中年女人，正低頭從貨架上拿東西。沈星晚從門口走過去，沒有往裡面看，走過供銷社的窗戶時，餘光掃到那個女人正在往布袋裡裝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