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星晚吃完飯就出了門。天剛亮透，大黃跟在腳邊，尾巴一搖一搖的，跑在前面又跑回來，圍著她轉一圈，一人一狗上了公交車，搖搖晃晃地往城裡開。
鋼鐵廠的大門還是那個樣子，鐵柵欄關著，傳達室的窗戶開著，那個老頭坐在裡面，面前放著一個搪瓷缸子，他手裡拿著一份報紙，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正眯著眼看報。沈星晚走到視窗前，那老頭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腳邊的大黃，認出來了。
“爺爺，我找食堂的陳星晴。”
老頭把老花鏡放在桌上，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往廠區裡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們叫出來。”他從傳達室出來，腳步不快，背有點駝，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往廠區深處走去。
沈星晚和大黃在廠門口站著。鐵柵欄門關著，透過柵欄能看見裡面的廠房、車間、堆得整整齊齊的鋼材。機器的轟鳴聲從裡面傳出來，轟隆隆的，大黃蹲在她腳邊，耳朵豎著，盯著廠區裡面看，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把地上的灰掃得飛起來。
不一會兒，陳星晴從廠區裡面跑出來了。她跑得很快，圍裙還沒解，跑的時候幾縷碎髮從額前掉下來，被風吹到臉上，她也顧不上撩。她跑到鐵柵欄門前，手扶著柵欄，喘著氣，臉上全是笑。
“星晚，我就知道是你！”她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歡喜。“你吃飯了沒有？我早上蒸了饅頭，還熱著呢，你等著我去拿。”
“我吃了。”沈星晚看著她。“我明天就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陳星晴突然變了臉色，她看著沈星晚，眼睛裡的光從歡喜變成了驚慌，
“怎麼回事？你親爹要把你送走？不行！我們哪都不去！你現在就去把東西搬到院子裡去，我養著你！我有工資，我都在廠裡吃，一個月花不了多少錢，肯定能養活你。院子等開春了，我再種點菜，養兩隻雞，咱們兩個人，日子肯定能過好的。”她說得又快又急，眼眶己經紅了。
沈星晚把陳星晴的手從柵欄上拿下來，握著她的手，手是涼的。“不是送走。是我要出去學習一段時間。我自己同意的。”
陳星晴看著她，不放心。“你自己同意的？不是他逼你的？”
“我自己同意的。”陳星晴盯著沈星晚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沈星晚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跟平時一樣。
陳星晴終於鬆了一口氣，胸口起伏著，手從沈星晚手裡抽出來，拍了拍胸口，
“哎，你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他們要把你送走呢。”她擦了擦眼角。“萬一真的，你就搬出來。我們可不受這氣。”
沈星晚點了點頭。
陳星晴往廠區裡看了一眼，又轉回來，拉著沈星晚的手。“那你去院子裡等我。我去請假，中午給你弄頓好吃的，你等我啊。”她說完就跑，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人己經跑遠了。
沈星晚帶著大黃往鋼鐵廠後面的衚衕走去。她掏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院子裡的雪早就化了，地上一片一片的水漬，她推開堂屋的門，走進旁邊那間雜物間，房樑上掛著幾串臘肉，用繩子繫著，她從空間裡拿出十幾塊臘肉，五隻臘雞，五隻臘兔，還有兩個臘豬腿，掛在房樑上，跟之前的那些臘肉掛在一起。
她看了看，轉身去了東屋，在床上躺下來。大黃趴在床腳，把下巴擱在前爪上。
陳星晴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剛從供銷社買的菜，一塊五花肉、一把韭菜、幾個雞蛋、兩個土豆，還有一塊豆腐。她進了院子，先往東屋看了一眼，沈星晚躺在床上，大黃趴在地上，一人一狗安安靜靜的。
她沒有出聲，輕輕帶上門，去了後面的雜物間。推開門，房樑上多出了十幾塊臘肉、五隻臘雞、五隻臘兔、兩個臘豬腿，把房梁掛得滿滿當當的。她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眼眶紅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知道這是沈星晚給她留的，怕她沒肉吃，怕她在京市一個人捨不得吃好的。她把那些臘肉翻看了一遍，取下一隻臘豬腿，又拿了一隻野雞和一隻臘兔出來，其他的又掛回去了。
兩個小時，沈星晚在東屋睡著了，大黃也睡著了，廚房裡灶膛的火燒得旺，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臘豬腿在另一個鍋裡燉著，香氣飄了滿院子。陳星晴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著，鍋鏟翻得嘩嘩響，額頭上沁著汗，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蹲下去添了一把柴，火苗躥上來，映得她臉紅紅的。
她站在灶臺前看著那鍋紅燒肉，想著沈星晚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去多久，不知道學什麼，不知道食堂的飯好不好吃。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鼻子一酸，差點又要掉眼淚。她吸了吸鼻子，把鍋蓋蓋上，把火調小，讓肉慢慢燉著。
“星晚，快洗手，吃飯了。”
沈星晚從床上起來，大黃也跟著起來了，它從床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伸得長長的，把整個身子拉成一條首線。沈星晚洗了手，在堂屋的桌子邊坐下。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紅燒肉，臘豬腿，臘兔和野雞一起用辣椒炒的一大盆，韭菜炒雞蛋。
大黃的飯盆端出來了，裡面是臘豬腿的湯拌著米飯，肉撕成了一條一條的，混在飯裡，香味撲鼻。大黃埋頭吃起來，尾巴在地板上掃來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