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和平很早就回來了。這些日子他總是在深夜才到家,有時候沈星晚己經睡著了,有時候他回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今天倒是難得,天還沒黑透人就進了門。他把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架上,換了鞋,走進客廳。沈志遠和沈明遠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沈志遠手裡拿著一本軍事理論,翻到一半,書頁上畫滿了紅藍鉛筆的道道,沈明遠面前攤著一本物理課本,看得眉頭緊鎖。沈和平在沙發上坐下來,看了兩個兒子一眼。
“馬上就要開學了,你們明天就搬回大院住。東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讓小周送你們回去。”
沈志遠抬起頭,應了一聲“好”,低下頭繼續看書。沈明遠也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了看沈和平,又看了看沈星晚那扇關著的門,吞吞吐吐的,話在嘴邊轉了又轉。
“爸,那她?星晚她也要上學嗎?”
沈和平靠在沙發上,目光從沈明遠臉上掃過去,沒有回答。兩個兒子的心思他清楚得很,他們不是不關心星晚,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關心。星晚回來這些日子,他們之間說過的話加起來恐怕都湊不滿一頁紙。沈和平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們管好自己的事。”
沈明遠低下頭,不說話了。沈志遠翻了一頁書,紙張嘩地響了一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沈和平站起來,走到客廳的摺疊椅旁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煙霧在昏黃的燈光裡慢慢散開。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
天還沒亮透,他和楊主任一前一後往家屬院最裡面那片平房區走去,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誰也沒多說什麼,李建國家的院門鎖著,楊主任掏出從李建國身上搜來的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院子不大,堂屋的門關著,門縫上粘著一根頭髮絲,細細的,繞了好幾圈。楊主任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動那根頭髮絲,用別的方法開了門,側身擠了進去。
堂屋裡很安靜,八仙桌上還放著半杯涼茶,茶湯渾濁,茶葉梗浮在上面,臥室裡櫃子靠牆放著,楊主任走過去,按照沈星晚說的位置開啟櫃門,摸了摸裡面,找到那塊鬆動的木板,輕輕取下來,露出後面黑洞洞的口子。
他側身擠了進去,沈和平跟在後面。暗室裡沒有窗戶,空氣混濁發悶,一股化學藥品和鐵鏽混合的氣味首沖鼻子。木桌上那臺黑色的機器還在,旋鈕好幾個,耳機搭在桌沿上,電線從機器後面延伸出來,蜿蜒著垂到地上。
牆角木箱裡的雷管和導火索還在,紙包裡的硝酸銨炸藥也還在,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微微的黃。牆角碼著的幾個組裝好的炸彈用油紙包著,一個個碼得整整齊齊。
沈和平站在暗室中間,後脊背一陣陣發涼。這些東西要是被帶出家屬院,隨便按在任何一個地方,禮堂、食堂、辦公樓,會造成多大的傷亡,他想都不敢想。楊主任蹲在地上,把木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翻看,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兩個人從暗室出來,把木板裝回去,櫃門關好,退出了院子。外面的陽光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沈和平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冷風灌進肺裡,冰得他打了個哆嗦。
中午,他們押送李建國兩口子去了國安局。車子開進基地,哨兵敬了個禮,鐵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劉強親自在辦公樓門口等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迎上來,握住沈和平的手,握得很緊。“沈參謀長,辛苦了。”沈和平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
劉局長讓人把李建國兩口子帶下去,請沈和平和楊主任到辦公室坐。茶沏好了,龍井,葉子在玻璃杯裡慢慢舒展開來,一根一根地豎著,劉局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沈和平,眼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讚賞。
“沈星晚同志又立了大功。她跟蹤了那個女人好幾天,摸清了她的活動規律,然後發現了暗室,又進城跟蹤,找到了上線。我們根據她提供的線索,今天早上在城裡抓獲了一名潛伏多年的高階特務。”劉局長頓了一下,“沈參謀長,你家的女兒很強。你今天回去幫我給她帶個話,明天會有人去接她。”
沈和平端著茶杯,看著杯子裡慢慢舒展開的茶葉,沒有接話。沈和平心裡清楚,除夕夜那個特務是星晚抓的,最近國安抓到的那些特務,好幾個跟她脫不了干係。他以前不知道,今天才知道。
從國安局出來,沈和平坐在車裡,靠著座椅,閉著眼睛。小周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好幾次,他都沒有睜開眼。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劉強那些話,“很強”“又立了大功”。他不是不高興,他是不想。他當了一輩子兵,知道這條路有多苦多累。他不是不讓星晚走,他是不忍心。
沈志遠要去當兵,男孩子吃點苦沒什麼。可是星晚不一樣。她從小在鄉下吃了那麼多苦,差點連命都丟了。他只想讓她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把這輩子過完。他還會往上走,還會爬得更高,他不需要她有多大的本事,不需要她立多大的功,她只要好好活著就夠了。
但是現在,劉強盯上她了,王司令也盯上她了。兩個人都在搶她,都在等她做決定。沈和平不知道星晚心裡是怎麼想的,不知道她會選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選他給她安排的那條路。他在客廳裡坐了很久,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第二天早上,沈星晚起來的時候,沈和平己經在客廳坐著了。大衣穿好了,帽子拿在手裡,像是正要出門,又像是在等她。沈星晚從衛生間洗漱出來,看見他坐在摺疊椅上,腳步頓了一下。
“昨天劉局長讓我給你說,今天派人來接你。”沈和平看著她。
沈星晚點了點頭,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走到茶几旁邊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你哥他們回大院了。要開學了,你打算去讀幾年級?我去給你報名。”
沈星晚放下杯子,想了想。“今晚再說吧。”
沈和平點了點頭,站起來把帽子戴上,走到門口換了鞋,沒有回頭。
“快去食堂吃飯。”
。了去出門開拉他
。了開離門出也黃大上,門的上關扇那著看,裡廳客在站晚星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