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琴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老秦，芸芝叫我明天休息去部隊呢。”
秦師長正在夾菜，筷子上夾著一塊紅燒肉，聽到這句話頓了一下，肉在筷尖上晃了晃，穩住了，放進了碗裡。他嚼了幾口嚥下去，放下筷子，看著王秀琴。“沈和平和趙芸芝的事，我們不要摻和了。沈和平上次首接跟我說了，他們不可能了。”
王秀琴放下碗，眼睛裡帶著一絲驚訝。“真的？沒有一點可能？”
秦師長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放下。“沒有可能。我瞭解沈和平這個人，既然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改變。你跟趙芸芝說，不要死盯著沈和平不放了，沈和平不會心軟的。”
王秀琴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沒有馬上放嘴裡，在指尖捻了捻。“可他們差不多二十年的夫妻啊。”
秦師長搖了搖頭。“之前趙芸芝糊塗，想拿捏沈和平。沈和平是高階領導，什麼沒見過？就算現在沈和平想找人，也不會找趙芸芝。”
王秀琴看著秦師長。“那他會找什麼樣的？”
秦師長靠在椅背上。“二十幾歲的黃花大姑娘多的是。只要沈和平放話，多少人都排著隊給他介紹。”
王秀琴想了想，點了點頭。“難怪之前大院裡那些人排著隊給他介紹，都被他拒絕了。你這麼一說，沈和平如果真的想找，還真能找到。”
她把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嚼。“我那天在醫院就看見一個西十多歲的男的，穿著中山裝，帶著一個年輕的女孩來產檢。那女孩大著肚子，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開始我們都猜是爸爸帶女兒來的，結果登記的時候才知道是兩口子。整個醫院都傳得沸沸揚揚的。”
秦師長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筷子懸在半空中，停了兩三秒鐘，然後繼續夾起一塊排骨放進碗裡，低下頭，一口一口地吃著。
王秀琴沒有注意到，還在自顧自地說著。“還是我們家老秦好。醫院裡好多人都羨慕我呢，說秦師長顧家，知道我心情不好，每晚都回來陪我說話。她們都叫我一定好好調理身子，一定要給你生個大胖小子呢。”
秦師長抬起頭，看著她。“你身體重要。孩子不孩子的，我現在也沒有想太多。我們兩個能好好的就行。”
王秀琴笑了。“我知道你心疼我。我就是想試試。不行就是我們命不好吧。”
吃完飯，王秀琴把碗筷收了，端去廚房洗。水龍頭嘩嘩地響著，碗筷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秦師長站在客廳裡，手裡拿著大衣，沒有穿，搭在臂彎裡。
王秀琴從廚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拿著抹布，“老秦，今晚還要出去？”
秦師長把大衣披上了，繫了一顆釦子。“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完，去加會兒班，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王秀琴應了一聲，又縮回廚房了。
秦師長推開門，走了出去。冷風吹在臉上，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夜空，天上有幾顆星星，疏疏落落的，他沒有往部隊的方向走。他低著頭，沿著路燈下的街道快步走著，拐過兩個路口，進了城南那片平房區。
院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小蔡正坐在堂屋門口擇菜，手裡攥著一把韭菜，韭菜根上還沾著泥，她一根一根地摘著，去掉老葉，掐掉根鬚。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放下韭菜站起來，扶著腰走過來，臉上帶著笑。“老秦，你來了。”她伸手幫他整了整大衣領子，把翻進去的那一角翻出來，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秦師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被韭菜汁染綠了，指甲縫裡嵌著泥，他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吃過了？”
小蔡點了點頭。“吃過了。你吃了沒？”
秦師長說吃了。
小蔡拉著他的手往屋裡走。“那再陪我坐會兒。”
她把他按在堂屋的椅子上，自己去廚房端了一杯熱水出來，放在他面前。秦師長坐在那裡，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煙，又放回去了。她肚子裡那個孩子，是他在那些灰暗的、疲憊的日子裡，唯一亮著的東西。他坐在堂屋裡，看著她在燈光下忙碌的身影，那些白天壓在肩上的東西，暫時都卸下來了。
晚上，秦師長就歇在了小蔡那裡。城南的夜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叫幾聲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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