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黃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東聞聞西嗅嗅，最後在棗樹底下趴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沈星晚在臺階上坐了一會兒，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不存在的灰，對趴在棗樹下的大黃說了一句，“你在家看家，我去鋼鐵廠看看。”
大黃睜開眼睛，耳朵豎了一下，又趴下去了，下巴重新擱回前爪上。
沈星晚推開院門出去了，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她沿著衚衕往外走，拐過巷口，朝鋼鐵廠的方向走去。
正是下班的時候，街上的人多起來了，三三兩兩地從廠區方向湧出來。有的人推著腳踏車，車後座上夾著飯盒或者布袋，有的人並排走著，手裡拎著鋁製飯盒。路邊有人蹲在地上修理鏈條，身邊圍著一圈人。
沈星晚在鋼鐵廠大門對面的牆根下站定，目光掃過從廠門裡湧出來的人群，沒有看見陳星晴。她等了一會兒，太陽己經徹底落山了，廠門口的人流漸漸稀了，推車子的、步行的、騎車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偶爾還有幾個晚出來的人夾著包快步走過。
沈星晚轉身往回走。剛走了幾步，她看見廠門裡又走出來兩個人。
陳星晴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手裡拎著一個布袋。旁邊跟著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男人，他在旁邊說著什麼，沈星晚隔得遠，聽不清內容，只能看見他時不時側過頭看陳星晴，陳星晴則微微低著頭。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拐進了通往衚衕的方向。沈星晚沒有跟上去，站在原地，目光隨著他們的背影移動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陳星晴正站在院子裡，低頭看著蹲在棗樹下的大黃，臉上是那種壓不住的驚喜。
“大黃，你回來了？星晚呢？”陳星晴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頭，站起來就要往屋裡跑。
沈星晚剛好走進院門。
陳星晴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幾步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腕，“星晚，你終於回來了！我之前還託人問了周教官，他說他們也不知道你在哪。”
沈星晚沒有抽回手，“今天剛回來。”她頓了頓，“你剛下班？”
陳星晴鬆開手，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她幾眼，“嗯，剛回來。你吃飯了嗎？餓不餓？”
沈星晚搖了搖頭，“我吃了。你先去歇著。”
陳星晴卻不急著走，“那你先去洗澡，我燒水快得很。”
她轉身進了廚房，在灶臺前蹲下來生火，又加了一根柴。灶膛裡的火很快旺起來，映得她臉上紅彤彤的。她站起來，揭開鍋蓋看了看，又加了一瓢涼水。等到水燒開了，她把熱水一桶一桶地提進東屋，倒進洗澡盆裡，又兌了幾瓢涼水，用手試了試溫度，才首起腰來。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堂屋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星晚，水好了。”
沈星晚站起來，從她身邊走過去，進了東屋。陳星晴站在堂屋門口，聽著屋裡水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她轉身回了自己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塊沒用過的新毛巾，搭在椅背上，才關上門，躺了下來。
大黃趴在棗樹下，耳朵動了動，又耷拉下去了。院子裡的菜葉子被晚風吹得沙沙響。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陳星晴就起來了。她輕手輕腳來到廚房，怕吵醒東屋的人，先蹲在灶臺前生了火，她把麵糰揉好，蓋上溼布醒著，又淘了米下鍋，灶膛裡的火呼呼地燒著，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站起來，把饅頭一個個碼進蒸籠裡，蓋上蓋子，又蹲下來添了一根柴。等粥熬好了，饅頭也蒸好了，她掀開鍋蓋，白乎乎的熱氣撲面而來。她盛了一碗粥放在灶臺邊上，又夾了西個饅頭疊在碗沿上，用紗布蓋好，才解下圍裙疊好搭在椅背上。
出門前，她又給大黃的大碗裡舀了一碗粥，放了三個饅頭。大黃從棗樹底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過去低頭吃了起來。陳星晴擦了擦手，推開院門出去了。
她沿著衚衕往廠區方向走，剛拐過巷口，她就看見楊明站在前面的電線杆旁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藍色工裝，領口敞著，手裡沒有拿東西。
楊明看見陳星晴，臉上立刻露出笑，朝她走了幾步，“小晴，你今天怎麼晚了一點？”
陳星晴沒有停下腳步。“有事。”她說完繼續往前走。
楊明跟上來，步子加快了一些，“你吃早飯了嗎？食堂現在應該沒飯了吧，我那兒還有兩個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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