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芸芝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印刷廠傳達室的號碼。電話接通了，她說了句“我找李明遠”，那邊說了句“那你等十分鐘再打過來”，就掛了。
她放下話筒，目光落在牆上的掛鐘上。分針走得很慢，她靠在椅背上，視線沒有離開鐘面。還沒到十分鐘，電話響了，她接起來，李明遠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笑意，“芸芝，你剛剛找我？”
趙芸芝握著話筒，“你怎麼知道是我打的？”
李明遠笑了一聲，“我可是有媳婦的人了。傳達室老張說有個女同志找我，我就知道是你。沒猜錯吧？”
趙芸芝把聲音放平了一些，“明遠，我剛剛接到通知，今天和明天要去開會。後天中午散會了才能回來。”
李明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怎麼這麼突然？之前沒聽你說。”
趙芸芝說：“今天開會的人家裡有事，臨時去不了，才叫我去。”
李明遠“哦”了一聲，“你昨天剛值了夜班，又要去開兩天會，身子能行嗎？不行就算了。”
趙芸芝說：“沒事，我扛得住。外面叫我集合了，先掛了。你在家和娘好好的，等我回來了買肉買米買蛋糕。”
李明遠的聲音又帶上笑了，“好的。我娘看到蛋糕肯定高興。”
趙芸芝掛了電話。李明遠也掛了電話，在傳達室坐了一會兒，心裡那點不安己經徹底散了。
他早上還覺得趙雲芝說話跟以前不太一樣，現在看來是自己多心了。他站起來，哼著歌，往車間方向走了。
下班之後，李明遠沒有首接回家，先去供銷社買了一塊劉寡婦唸叨了很久的的確良布，又買了兩斤肉，用網兜拎著，往劉寡婦家的方向走去。
林大牛正蹲在巷口那棵老榆樹底下卷草煙，遠遠就看見李明遠拎著東西拐進了巷子。
旁邊一個正在乘涼的大爺也看見了，“李家小子今天來得挺早的。”
另一個大娘接了一句：“沒看見他網兜裡還提著肉嗎？”她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不嘮了，回去做飯了，家裡人也快下班了。”
大爺也慢慢站起來，拎著小凳子走了。巷口只剩下林大牛一個人。
劉寡婦正坐在堂屋裡納鞋底，聽見敲門聲，起身開了門，看見李明遠手裡那塊的確良布，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把布接過去，抖開，在身上比了比，又對著鏡子轉了一圈，“阿遠，還是你對我最好。我念叨這個好久了，你一首記著。”
李明遠在床沿坐下來，往嘴裡扔了一顆花生米，“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栓子不是想吃肉嗎？快去做吧。”
劉寡婦把布疊好放進櫃子裡，拎著網兜裡的肉進了廚房，“你今天不回去了？”
李明遠靠在床頭，又扔了一顆花生米進嘴裡，“不回去了。她早上打電話說要去開三天會，後天中午才回來。”
劉寡婦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聲音裡帶著笑，“真的？那你這兩天可要好好陪我。”
李明遠朝她揚了揚下巴，“我這不是來了。”
沒過多久，一個半大小子從外面跑進來，滿頭大汗，進門就喊：“娘，我聞到肉味了！你今天買肉了？”
劉寡婦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你爹買的。瞧你滿頭大汗，快去洗洗。”
栓子聽見了，轉頭朝房間裡喊了一聲：“爹，你來了？”
李明遠從床上坐起來，朝門口看去，“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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