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孩子拒絕了慶功宴,把自己關進書房,連夜寫了一封關於如何梳理河道,提前預防水災的奏疏,打算等天一亮,便將其呈送給父親。
最終,在黎明破曉前……他趴在桌案沉沉睡去,再也沒能醒過來……”
“……”
張鎮玄這個故事講完,這個大堂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敢想,世上會有如此仁厚無私的儲君,更沒人料到,這個溫情的故事會結束得如此殘忍而突兀。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張鎮玄看著從一開始的茫然錯愕,到最終慚愧地低下頭去的李亨,他緩緩說出這句被大楚歷代皇帝和儲君奉為圭臬的箴言:“道理雖簡單,可真正能夠做到的,能有幾人?(注1)
更別提,做到這一切的,還是一位龐大帝國的繼承者。
李亨,”張鎮玄說到這裡時,環視一圈,接著他的視線再度落到李亨身上:“老夫口中的這位殿下,比你大不了幾歲。
他去世時的年紀,比你的長子還小。”
“……”李亨聞言,卻是緊緊閉上雙眼,再也不敢反駁。
而他身邊的李豫,則是滿面通紅。
“……”裴冕、魏少遊、杜鴻漸這些旁觀者,此刻只覺胸膛正在劇烈起伏,好似擂鼓。
一陣莫名而又激烈的情緒在他們胸中激盪。
有那位仁厚賢良的大楚太子珠玉在前,此時此刻,陡然充斥在眾人心間,那“恨不曾遇此等英主”的遺憾,讓他們再也瞧不上李亨這位“大唐太子”一星半點兒。
哪怕是裴冕裴司馬,同樣亦是如此。
當然了,除此之外,他也意識到了一件事——自己好像……抱錯大腿了。
“老天師……”只見這位“幡然醒悟”的河西行軍司馬,突然朝著張鎮玄拜倒在地:“晚輩方才言行無狀,還請老天師恕罪……”
“我沒有你這麼不成器的晚輩。”張鎮玄聽聞裴冕此言,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更何況在我這兒,沒有恕罪,只有知罪與死罪。
知罪可活,死罪當死,僅此而己。”
“……”裴冕聞言,沉默半晌,復又叩首:“裴冕知罪……知罪!”
“所有人聽好。”張鎮玄沒有再去理會裴冕,而是面向眾人,肅聲宣告:“從現在起,靈武上下,皆由老夫統領。
這裡沒有儲君,更沒有從龍之臣,只有大唐王師,帶甲數萬!
都給老夫牢牢記住!
——爾等天生八尺軀,此番國難當前,自當天傾挽天傾,生死無畏,如此,方為我漢家好兒郎!”
隨著張鎮玄話音落下。
“唯!”大堂內外,無論身份高低,皆是慨然稱唯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