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記得自己真正第一次見到顧紹辰的情形。
那是初一升初二的暑假前一天。
那天的蟬鳴聲，在樹影裡連成片，吵得人心煩意亂。
對於我這種兜裡掏不出幾個子兒的學生來說，放暑假唯一的意義，就是不用再看同學炫耀新買的球鞋，還能去市圖書館蹭個免費空調。
我正拎著那個洗得發白、甚至有點起球的書包往校門口走，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喊我。
“徐向曦！”
回頭一看，是班裡那個家裡開連鎖超市的男生，叫趙鵬。
他身邊圍著幾個沒穿校服的男生，一看就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主兒。
而顧紹辰，當時就站在趙鵬旁邊。
那是他第一次出現在我的視線裡。穿著一件印著巨大骷髏頭的黑色T恤，頭髮比學校規定的長出那麼一截，眼神里透著一種看誰都像看路邊電線杆的散漫。
趙鵬指著我，不知道在跟他吹噓什麼。
我原本沒打算理會這幫“皇親國戚”，但我剛轉過身，顧紹辰的聲音就飄了過來，不緊不慢，卻剛好能讓我聽個真切。
“那是誰？”
“我們班的大學霸，徐向曦。腦子特好使，就是家裡條件一般。”趙鵬回道。
顧紹辰輕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我聽不懂的情緒：
“長得挺清純，這氣質，在你們班挺少見。”
我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被那雙用強力膠補過好幾次的球鞋絆倒。
清純？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縮水變形的校服，還有腳下那雙邊緣泛黃的舊鞋。
在他們這些少爺眼裡，“窮”和“土”大概有個更好聽的代名詞，叫“清純”。
大概是因為……我全身上下搜不出一個超過五十塊錢的零件，乾淨得確實挺“純”。
如果是那種情竇初開的小女生，聽到這種評價或許會臉紅心跳。
但我當時唯一的念頭是：這哥們眼神大概不太好，或者是吃慣了大魚大肉，突然看見一盤沒放鹽的清炒苦瓜，覺得挺新鮮。
我翻了個白眼，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門外的熱浪裡。
一個暑假過去，我早就把這事兒忘到了爪哇國。
首到初二開學以後，我抱著一摞厚厚的學習資料，抬頭再次撞進了那雙散漫的眼睛裡。
是他。那個骷髏頭T恤。
他換上了和我們一樣的校服，但那股子“老子很有錢且很不耐煩”的氣場一點沒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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