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進一個球，他都會下意識地朝我看臺的方向瞥一眼。
他在尋找我的目光，那種帶著崇拜和愛慕的目光，能像興奮劑一樣，填補他內心因為成績差而產生的巨大空洞。
可惜，我正坐在樹蔭下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本化學競賽的輔導書，看得入神。
“徐向曦，你不去給顧少送瓶水啊？看他怪累的。”幾個女生路過，嘻嘻哈哈地打趣我。
我抬起頭，對她們靦腆地笑了笑：“不了，我還得預習明天的內容。”
“真沒勁，書呆子。”她們走遠了，聲音順著風飄過來，“真不知道顧紹辰看上她哪點了。”
我翻過一頁書，書裡夾著一個空信封。
是我午休的時候，在樓下草叢裡發現的。
信紙早就不知道被吹到哪裡去了，只剩下這個空空的殼子。
我看著信封上那三個字“顧紹辰”，突然想起他昨天念那首詩的樣子。
他當時的眼神，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那個被眾人環繞、被學霸愛慕的、虛幻的自己。
他的自負，不過是保護他那脆弱自卑的一層硬殼。
放學鈴響，校門口早早停了他家那輛黑色的奧迪。
顧紹辰揹著單肩包，大搖大擺地走過去，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兩個世界。
我背起書包，慢慢地朝著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昏黃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路過筒子樓後面那片荒地，丁香花還在開著，濃郁的香氣在晚風裡顯得有些淒冷。
我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書包裡那盒被我捂了兩天的巧克力，己經有點化了，黏糊糊的。
我走到一個垃圾桶旁邊，毫不猶豫地把它扔了進去。
太甜了，實在膩得慌。
我還是更喜歡丁香這種，帶著點苦澀和泥土氣息的味道。
回到家，外公在抽嗆人的旱菸，外婆在水池邊洗著堆成山的碗，父親的咳嗽聲從裡屋傳來，一聲比一聲沉。
母親於蘭淑正踩著那臺老舊的縫紉機，噠噠噠地響著，為鄰居改一條褲子，賺幾塊錢的辛苦費。
這就是我的家。
我回到自己的小隔間，輕輕帶上門，落了鎖。
不堪一擊的門板，根本隔絕不了外面嘈雜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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