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
他的嗓音比平時說話時要沉一些，帶著點磨砂感，在安靜下來的教室裡緩緩散開。
我本來想隨便哼哼兩句，但聽著他的聲音，竟然莫名地被帶了進去。
之前我坐在下面，聽他不好好上課還偷偷哼歌的時候，只覺得他是個大麻煩精。
但現在跟他並肩站著，看著他在陽光裡微微低頭的側臉，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小片陰影，那種玩世不恭被掩蓋在歌詞裡，竟然透出一種極其荒謬且詭異的深情。
班裡的起鬨聲漸漸小了，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這大少爺平時看著沒個正形，唱起這種憂傷的老歌，竟然意外地抓人。
一曲終了，方老師居然主動開口表揚了起來。
“行啊，顧紹辰，沒看出來你還有兩下子。”
顧紹辰又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兒，衝臺下揮了揮手，像是在開他的個人演唱會。
他插著兜走回來，坐下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還是混合著他身上那種淡淡的薄荷味兒。
“剛才……我唱的……好聽嗎？”
他湊近了身子，呼吸撲在我的耳廓上，癢得我縮了縮脖子。
“還行，沒跑調。”
我坐回座位，心不在焉地翻著手裡的課本，手心卻因為剛才在臺上的侷促滲出了細汗。
他沒計較我的口是心非，反而皺了皺眉，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壓在嗓子眼裡：
“哎，徐向曦，我剛才唱的時候才仔細琢磨那歌詞，怎麼又是墳頭，又是枯萎的？這歌怎麼聽著這麼喪？”
“那明明是一個悽美的愛情故事。”我白了他一眼，試圖找回平時的冷靜，“你這種滿腦子只有中二荷爾蒙的人能懂什麼叫悽美？”
“我不懂悽美，我只知道這花聽著挺神秘。”
他擺弄著手裡一支從我這兒“偷”去的中性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
“說真的，我還沒見過丁香花長什麼樣，咱市區這一塊兒，路邊全是楊樹和柳樹。”
我看著他那副難得認真的樣子，心裡莫名動了一下。
“顧紹辰。”我叫了他一聲。
“嗯？”他轉過頭，陽光照進他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明天早來半小時，在校門口等我，我有東西給你。”
顧紹辰的眼睛瞬間亮了，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支稜起來，湊得更近了：
“什麼東西？表白信？還是你親手寫的長篇情詩？”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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