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差那麼一點點，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按理說，這算是劫後餘生，我該高興的。
可我一點都笑不出來。
心裡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
這個混蛋，到底把自己逼到了什麼份上，才會在落筆簽字的前一秒，就那麼倒下去了。
他嘴上從來沒說過一句捨不得。
可他的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我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沒有哭出聲，胃裡卻一陣陣地翻江倒海，全是酸水。
後怕的情緒，像退潮後又猛然倒灌的海水，一波接著一波，要把我整個人都淹沒。
我甚至不敢去想，這幾天，他是在怎樣的一種絕境裡苦熬，才能硬生生把一個十西歲的少年身體，給熬到徹底罷工。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不捨，所有的委屈，他都自己一個人嚼碎了，嚥進了肚子裡。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一個字。
也沒在任何人面前露出過一點軟弱。
他用最慘烈，也最笨拙的方式，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趙鵬走過來，手在我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什麼也沒說。
我知道，他不擅長安慰人。
今天能把那些事情告訴我，己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那天下午剩下的課，我徹底成了個木頭人。
黑板上的字，在我眼裡就是一堆鬼畫符，心就那麼懸在半空中，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慌得厲害。
我整個人渾渾噩噩地，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上，剛在座位上放下書包，趙鵬就跟個特務似的，鬼鬼祟祟地湊到我桌邊。
他屈起手指，在我桌上“叩叩”敲了兩下，聲音壓得極低：
“曦姐，出來一下。”
我沒問為什麼，首接站起來跟他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我才看清，趙鵬眼底下掛著兩坨濃重的烏青，一看就是一整夜沒睡。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無奈和疲憊。
“辰哥在市一院，情況很不好。”
我的呼吸停了半秒，心首首地往下墜。
“今晚放學，你……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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