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捕捉到了，但這次他沒有順勢往下接，只是低下頭，繼續看單詞。
那個瞬間，我總覺得，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變質。
我確實想過，讓自己徹底相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在努力，我也在努力，我們各自都在朝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等他也中考完了，我們可以一起上高中，然後去高考，然後讀大學，多順的一條線。
但越往下想，那條線就變得越模糊。
因為他給我的感覺，不是兩個人在並排往前走。
是他在追，我在前面，他在後面，拼了命地追。
追的過程中，還要假裝自己不累、不喘、不疼。
他在我面前拼命演的那個角色，積極、刻苦、聽話，演得太用力了。
用力到，我都替他覺得累。
而最讓我不安的是，我真的算不出，一個人還能這樣撐多久。
那天從他家出來的時候，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抬頭看了一眼他房間的窗戶，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面。
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做題，發呆，或者在那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再寫點什麼，然後再塗掉。
他每天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所有人都這麼覺得。
但我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是在拼命往我這邊靠，同時又在拼命地離開我。
這種感覺，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越來越清晰。
他不再跟我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以前他動不動就要吐槽他爸媽，說他爸又在飯桌上搞學術講座了，說他媽又偷偷翻他手機了。
這些碎碎念，雖然有點煩人，但好歹是真的。
現在他跟我聊的，全是學習。
今天做了幾套卷子，哪個知識點還不夠熟練，哪個老師的網課講得好。
就像在跟我彙報工作。
那個會躲在天台和小巷子裡偷偷抽菸的顧紹辰，那個為了一個籃球跟人打得鼻青臉腫的顧紹辰，那個沒皮沒臉跟我耍賴、被我罵了還嬉皮笑臉湊過來的顧紹辰，他不見了。
我看著現在的他，乾淨，體面，勵志，深情，完美到無可挑剔。
但是，他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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