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眼裡，東西太多了，攪在一起，我分不太清。
有點迷茫，有點苦澀，還有一些說不上來的什麼。
但全都被他強壓著，壓得很深，沒往外冒，只從邊角露出來一點點。
“你那天跟我媽說話的語氣，我在書房裡聽得清清楚楚。
冷靜、客觀、條理分明，沒有一個字是帶個人感情的。”
他頓了頓。
“那才是真正的你。”
我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但一時間不知道從哪反駁起。
他忽然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勉強，擠出來的。
不是笑，是把苦意硬掰成了笑容的形狀。
“其實想通了以後，我覺得也挺正常的。你們這種喜歡琢磨心理學的人，不都這樣嗎？
看見一個有點意思的樣本，就想湊近了觀察看看，分析分析，記錄記錄。”
“整整大半年，你每個週末都來。觀察我的情緒波動，記錄我的行為模式。
回去以後，你是不是還得整理個什麼觀察筆記？有機會我還想觀摩下呢。”
“我配合得也還可以吧？將近兩年下來，應該給你提供了不少第一手的素材？”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自嘲的調調。
但我聽得出來，那個底下藏著的不是豁達，是刀子割過之後，結了痂的鈍痛。
“你認真的？”我打斷他。
“當然認真。”
“你是真心實意地覺得，我當時花費那麼多時間在你身上，就是為了拿你當實驗品？
你覺得我是閒得慌？我沒有自己的學習計劃安排，中考倒計時，我跟你一樣時間充裕？
顧紹辰，這麼無厘頭的歸因結果，你是怎麼得出來的？你腦子是不是被門給夾過？”
“或許是吧。”
他又承認得飛快，快得我差點沒反應過來。
這不對。這根本不是顧紹辰該有的風格。
他這人什麼時候認過慫？從來都是個死不服輸的槓精，天塌下來都要先抬槓三句再說。
今天倒好，我說什麼他應什麼，跟個提線木偶一樣。
顧紹辰往前邁了一步，離我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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