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又在旁邊喊了我一聲，聲音很急，但我沒理他。
因為另一個念頭跟著這個推斷就冒了出來，比前面那些猜測全部加在一起都要冷。
他還有沒有一種可能，根本不是在賭？也不是在鬧？而是……病了？
這兩年，他硬生生把自己改造成了一個安靜的、剋制的、每天乖乖坐在位子上刷題的人。
所有人都說顧紹辰長大了，懂事了。但長大是那樣的嗎？
一個原來張嘴就是段子的人，話突然少了。
一個走廊上都能蹦躂著跑的人，開始在座位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笑變少了，發呆倒變多了。趙鵬跟他開玩笑，他應付兩句就低頭翻書。
他不跟人抬槓了，不跟老師頂嘴了，連籃球都打得少了。
那不叫成長。那是一個人在日復一日的枯燥補習壓力下，把腦子裡所有鮮活的、快樂的東西，一樣一樣親手弄死了。
從他認定我拿他當心理學研究物件開始，從他咬著牙去強迫自己生啃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公式定理開始。
從他學會了把所有情緒全壓在臉皮底下，每天頂著一張什麼事都沒有的臉，神色平淡地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開始。
他腦子裡那些發散的、跳脫的、有溫度的東西，就在一天天地萎縮。
那不是壓抑，也不是隱忍。那是他的靈魂正在一點一點地發黴。
而且是那種可能連他自己都沒及時發現的黴，表面上天氣晴朗，裡頭早就爛了一片。
他給自己的評價，我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出來：學渣，廢物，垃圾，麻煩精。
一個被人研究透了、隨時可以被扔掉的廉價實驗樣本。
不，在他的認知裡，他給自己的定位，甚至可能比實驗樣本更難聽。
以他那個稀奇古怪的腦回路，他說不定會給自己找一個更刻薄的身份代入進去。
他會用他自己以前那種玩弄一切的心態，反過來套在我身上。
他會說服自己：我不過是徐向曦枯燥學習生活裡用來娛樂消遣的一個活體玩具。
一旦她新鮮勁兒過了，嫌棄我不夠好玩，調劑不了她的心情了，我就該被她丟掉了。
他那顆一向引以為傲的腦子，最擅長的就是強行製造歪理，把黑的說成白的。
但這回，他沒往別人身上使勁兒，他把矛頭掉過來，對準了自己，一刀一刀地往下剜。
“徐向曦配得上更好的人，我配不上她。”
“她的未來裡，沒有我的位子，我不該再死皮賴臉地杵在那兒礙事，該滾蛋了。”
他把考上繁星，將來有資格站在我旁邊，當成了他撐下去的唯一理由。
而這個唯一的理由，在今天下午，被我和白望渝站在一起的畫面，連根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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