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咬合的聲音很輕，鏽一層層地往下掉，你看不見這個過程，但你能聽得出區別。
他開始偶爾能說出一些帶有邏輯的觀點了。
不是每次。十句裡面，大概有那麼兩三句，突然變得清晰，有頭有尾，不是為了逗人笑才說的。
剩下那七八句，還是廢話。但比起之前十句裡頭全是廢話，己經好太多了。
所以，與其說，我讓他給人補課，是為了幫他考高中，不如說，考高中，只是個附帶的好處。
我真正盯著的，始終是他那個快要報廢的思維繫統。
因為我總在想，如果再放任他腦子這麼空轉下去，他這輩子，就栽在“被人喜歡”這西個字上了。
什麼都想做，一個都做不成。什麼都能說，哪句都不算數。
熱鬧的時候，身邊全是人，安靜下來，一個都不剩，就跟我外公一模一樣。
他自己知不知道以後會有這樣的未來？我說不好。
但有時候我會看到一些東西。比如，他剛甩完一個特別冷的爛梗、完全沒人接茬的時候。
他會安靜個一兩秒，就一兩秒。然後飛快地把表情切回去，該笑笑，該鬧鬧，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那一兩秒裡面的東西，我看見了，他那時候是不開心的。
不管他自己承不承認，我當時己經做了決定，他的那顆腦子，我必須得幫他撈回來。
撈回來之後，他還是可以接梗，可以哄人，可以搞笑。
他該怎麼社交，還怎麼社交，那是他與生俱來的天賦，沒必要砍掉。
但到那個時候，他會跟現在會不一樣。
他會讓人覺得舒服，但不會讓自己活得那麼廉價。
他能有自己的判斷，能一個人坐著不慌，不用只靠別人的笑聲，來證明自己還有存在的價值。
這不是什麼靠感情驅動的事。我的腦子，出廠設定就不帶那個情感功能。
遇到問題，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結束。中間根本不需要摻雜什麼多餘的情緒。
我只是看到了一個人的問題可能出在了哪裡，然後剛好研究過應該怎麼處理。
一把鏽了的刀，既然沒鏽透，還能用。那就試著磨唄。
但我沒想到，顧紹辰剛有那麼點正經腦子回來的意思，第二個問題就緊跟著冒出來了。
我後來慢慢才想明白，他在走廊裡那會兒，腦子裡頭大概開了一場沒有主席的會。
怎麼說呢。顧紹辰這個人，天生就有一種毛病，想法太多。
不是那種深入思考的多，是那種到處亂竄的多。
同一件事，別人可能只會往一個方向想，他能想出來八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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