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個腦子，天生就是發散，跳躍，不服管，討厭重複的。
你給他一個新鮮的東西，他沒兩天就能玩出花來。但你讓他在同一個地方坐著不動，他就會瘋。
這種人，長大以後，進入社會，換個賽道，換個規則，說不定真能搞成點事。
問題是，在他現在這個年紀，在這個壓抑的校園環境裡，除了考試，沒有第二條路，能證明他的能力。
所以他從小就活在一種特別擰巴的狀態裡。他所有的聰明，所有的能量，全在空轉。
就是那種引擎馬力很大，但沒掛擋的狀態。油門踩到底，轉速錶飆到紅線，車紋絲不動。
他明明有能力，但在唯一被承認的賽道上跑不出任何成績。成績單上的數字，每一個都是一記耳光。
我見過狀態特別好的ENTP，芒果臺有個綜藝叫《名偵探學院》，裡頭那個火樹哥哥就是ENTP。
那種型別的人，只要找到了一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會變。
眼睛裡有方向，說話有重心，連走路的步子都會跟以前不一樣。
這個事情，不一定要跟他人有關，可以是他想考某個學校，想成為某一類人。
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就能有一個出口，所有的發散全都能收回來，擰成一股勁兒往同一個方向使。
那種ENTP遇到自己喜歡的女生談戀愛，只不過是錦上添花。有你挺好，沒你，我照樣可以過得不錯。
但顧紹辰不是這種。他是那種在找到自己喜歡的女生之前，連“活著有什麼意思”這種問題都回答不了的人。
所以我後來仔細回想過，他那些嬉皮笑臉、插科打諢的時刻，底下到底是壓著什麼。
答案讓我不太舒服。是特別大面積的、沒有邊界的空。
他聰明到能看穿很多人的動機，能拆解大部分人說話的邏輯，能在社交場上游刃有餘地扮演任何一個角色。
但他唯獨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不知道明天有什麼值得起床的理由。
每天早上醒來，打打球，聊聊天，跟一群人混一天。
晚上躺在床上，他腦子裡轉的東西，比白天多十倍，但沒有一樣能讓他覺得：這件事，值得我認真對待。
然後我出現了。在這種狀態下出現的。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很久，渴到快死了，突然面前出現一瓶水。
他不會慢慢擰開瓶蓋、優雅地小口啜飲。他會撲上去。
顧紹辰就是撲上來的。他所有漫無方向的聰明，一瞬間，全部對準了同一個座標。
以前腦子裡那些亂轉的念頭，終於有了一個焦點。
以前回答不了的“活著有什麼意思”，現在有答案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是在談什麼戀愛。他分明是在拿我填他人生裡那個巨大的窟窿。
顧紹辰說，他整天圍著我轉。那一刻，我沒當回事，只以為是他隨口一說的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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