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上他想得通。應該放手,應該成全,應該表現得成熟一點。
腦子告訴他這是對的,理性告訴他這麼做沒毛病。但人又不是隻靠腦子活的。
他那個腦袋一天能冒出一萬個念頭,放開我之後,這一萬個念頭全部變成了關於我的。
她現在在幹嘛?她有沒有難過?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混蛋?
她以後真的會找到更好的人嗎?如果那個人對她不好怎麼辦?越想越收不住。
他平時的情緒錨點就是我。開心的時候想跟我說,難受的時候想看到我。
突然把這個錨點拔掉了,他整個人就飄起來了,找不到地方落腳。
他的理性再強,也壓不住那種從心底翻上來的空。不是傷心,是空。
好像身上被掏走了一塊什麼東西,你說不清楚掏走了什麼,但你知道,有東西少了。每一秒都能感覺到少了。
最可怕的是,他連自我安慰的能力都沒有。
有些人失戀了,會跟自己說:沒事,我還有喜歡的事情要做,還有想走的路。難過歸難過,總能撐過去。
但顧紹辰沒有這種東西。他沒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的存在感、價值感、活著的意義,以前都是從別人的反饋裡撿來的。
從同學的擁護裡撿一點,從我的眼神里撿一點,拼拼湊湊,勉強撐著一個還算完整的自己。
現在我不在了,他那個“完整的自己”就首接散架了。
然後回憶就來了。這才是真正狠的部分。
好的記憶翻出來。我們之間那些還不錯的片段,那些他確實開心過的瞬間。
按理說,回憶美好的事情,應該是種安慰,但在己經確認失去的前提下,好的回憶,只會讓人更疼。
擁有過的東西,永遠比沒擁有過的失去起來更重。
壞的記憶也跟著翻了出來。他做過的那些混賬事,說過的那些不著調的話,他哪次惹我不高興了,哪次說錯話了,哪次該認真的時候沒認真。
這些記憶,在他腦子裡不是用來反思的。是用來定罪的,全部讓他痛苦到沒法正常思考。
情緒一上來就失控。可能做出很衝動的事,很反常的事。
那些事從外面看,像個瘋子。但從他的角度看,那是他所有理性徹底被擊穿之後,最後剩下的本能反應。
道理上,他是那個主動放手的人,是犧牲者。情感上,他是那個完全崩盤的人,是失控者。
這兩個身份,同時壓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他扛不住的。
清醒的時候,他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崩潰的時候,他又想把我抓回來。
他不是渣。不是那種玩弄感情忽冷忽熱的人。他是真的被自己撕成了兩半。
一半告訴他走,一半告訴他回來。他哪邊都聽了,所以哪邊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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