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裡，那股消毒水味兒，衝得人腦門子發緊。
我到的時候，林淑惠正跟醫生站在一塊兒。
她看著比昨晚強點，至少眼眶沒那麼紅，緊繃的肩膀也鬆下來幾分。
看樣子，顧紹辰那小子命夠硬，沒把自己真作出啥大毛病。
醫生交代完走了，她一轉身看見我，先是頓了一下，才走過來。
“向曦，你來了。”她聲音還有點啞，“辰辰白天醒過一陣。”
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剛要落地，林淑惠下一句話又給它吊回了半空。
“就是人還迷糊著，沒說兩句，又睡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
林淑惠看我的眼神很怪，裡頭摻著點無力和別的東西，亂七八糟的。
她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告訴他了，說你昨晚陪到半夜，今天下了課還會來。”
“他怎麼說？”
林淑惠沒立刻回我，先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好像把這輩子的愁都吐出來了。
“那孩子……我也不知道他那是什麼表情。”
她皺著眉回憶。
“說高興吧，不像。說難受吧，也不是。
就那麼首愣愣地看著天花板，看了好半天，才跟我說……”
她停住，看著我。
“他讓我轉告你，別來了，他不想見你。”
我沒出聲。不想見我。呵，真有他的。
這答案，要擱別人身上，我可能真就掉頭走了。但這是顧紹辰。
這傢伙的腦回路，九曲十八彎，還全是死衚衕。
越是想要什麼，嘴上越說不要。越是在乎得要死，臉上越是演得雲淡風輕。
這套幼兒園級別的口是心非，他當個寶似的用了這麼多年，也不嫌膩。
我看向林淑惠，她一臉為難，估計是真怕我走了，又不好意思違逆自己兒子的“遺言”。
“林老師，”我開口，聲音很平，“您別管他說了什麼。”
她果然露出意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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