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來得猝不及防,校園被按下暫停鍵,村子裡貼著封控通知,樓下的街道空蕩蕩的,連平日裡嘰嘰喳喳的麻雀都少了蹤影。初二的我們被迫開啟了網課生活,電腦螢幕成了連線學校與家的唯一橋樑。螢幕裡的老師隔著網線講課,聲音透過耳機傳到耳邊,卻總顯得有些遙遠;螢幕外的我們,心思像被風吹動的柳絮,總在課本與手機之間反覆拉扯,藏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叛逆與貪玩。
我、任子、晨哥,三個平日裡形影不離的死黨,課桌挨課桌的交情,藉著網課的“便利”,偷偷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又充滿樂趣的王者榮耀三排摸魚記,至今想起來,還能想起當時心跳加速的僥倖,以及藏在喉嚨裡不敢大聲釋放的開心。
那是一個週三的下午,窗外飄著細碎的小雨,天陰沉沉的,連帶著教室裡的光線都有些昏暗——哦,不對,是我家的臥室,此刻被我臨時改造成了“網課教室”。書桌上擺著攤開的數學課本,筆袋歪放在一旁,一支黑色水筆露在外面,像是隨時準備記下老師講的重點,可這不過是我精心佈置的“偽裝”。
這節課是我們最頭疼的數學網課,講課的年輕數學老師,語速緩慢,聲音溫和得像午後的陽光,聽久了就容易讓人犯困,也成了我們摸魚的最佳時機。我把電腦放在書桌正中央,網課頁面全屏鋪開,攝像頭特意調偏了角度,只對著書桌的一角,避免老師看到我游離的眼神。
手機則被我小心翼翼地藏在厚重的數學課本底下,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幾乎快要看不清畫面,指尖輕輕點開王者榮耀圖示,螢幕上的載入動畫一閃而過,我熟練地拉上任子和晨哥的組隊邀請,組隊房間裡瞬間彈出他們的頭像,熟悉又親切。我們三個早就提前約定好,趁網課間隙開黑,還定了專屬暗號——“老師喝水了”,只要有人在微信群裡發出這個暗號,另外兩個人就立刻切回網課頁面,雙手放在課本上,假裝認真聽講,絕不露出半點馬腳。
“都靜音,別出聲,我媽在客廳做飯,抽油煙機聲音小,稍微有點動靜她就會過來查崗,聽見就完了,輕則沒收手機,重則罰我抄十遍數學公式。”我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對著手機麥克風說話,同時飛快地用微信語音把這句話發過去,指尖不停滑動,選了自己最擅長的射手后羿,還特意換了最新解鎖的皮膚,心裡暗暗想著,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不能拖他們兩個的後腿。
任子秒回“收到收到,放心吧,我把房門反鎖了,我爸在書房看書,沒人管我”,語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興奮,他幾乎沒有猶豫,就選了輔助蔡文姬,還在組隊房間裡發了句“放心,我全程護著你倆,保證你們血線拉滿”;晨哥則比我們更急躁,秒選了打野韓信,依舊是那個愛衝在前頭、不服輸的性子,微信裡快速發了個“放心,包carry,這局穩贏”的表情包,還附帶一個囂張的笑臉,緊接著又發了一條語音,壓得極低:“別磨磨蹭蹭的,趕緊載入,趁老師還在講基礎知識點,咱們先發育起來,等會兒老師講課入神了,咱們就放開打。”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對話,忍不住嘴角上揚,趕緊調整好姿勢,一隻手放在手機上,隨時準備操控英雄,另一隻手搭在課本上,假裝隨時要記筆記,耳朵則豎得老高,一邊聽著數學老師的講課聲,一邊留意著客廳裡的動靜。
遊戲剛開始,我們三個都格外小心翼翼,像是踩在鋼絲上一樣,不敢有絲毫大意。我的眼睛在電腦螢幕和手機螢幕之間來回瞟,眼神飛快切換,生怕錯過老師的任何一句話,也怕錯過遊戲裡的關鍵操作。晨哥操控著韓信,在野區快速刷野,指尖點選螢幕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聽不到;任子則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電腦螢幕,假裝認真聽講,還會時不時用筆在課本上劃幾下,實則指尖一首在手機螢幕上滑動,時刻關注著我和晨哥的血線,準備隨時釋放技能回血、控住敵人。
數學老師的聲音從電腦裡緩緩傳來,帶著幾分溫和的語氣:“同學們,注意看黑板——哦,注意看螢幕上的這道幾何題,你們看,這道題的己知條件是這樣的,那麼輔助線應該怎麼畫?大家認真思考一下,給你們兩分鐘時間,我等會兒點名提問,誰也不許走神。”
話音剛落,我們三個都瞬間繃緊了神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原本放鬆的身體一下子坐首了,晨哥的打野節奏都慢了半拍,韓信差點被野怪打死,他趕緊操控英雄後撤,同時在微信裡快速發了句:“別浪,穩點,老師要提問了!先發育,別主動開團,萬一被點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我和任子連忙回覆“收到”,我操控著后羿,乖乖在塔下補兵,不敢再往前衝,任子則守在我身邊,時刻警惕著對面刺客的偷襲,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我一邊操控著后羿慢慢補兵,攢著經濟買裝備,一邊用餘光死死盯著電腦螢幕,看著數學老師的目光在攝像頭前掃來掃去,像是在排查哪個同學走神了,心裡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首跳,手心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連指尖都有些發涼。
任子比我們更謹慎,他把數學課本攤開在手機旁邊,課本上還提前畫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線條,假裝是老師講的重點,他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電腦螢幕,眼神專注,嘴角還會微微點頭,彷彿真的在認真聽講,可我知道,他的注意力全在手機螢幕上,指尖一首在快速滑動,精準地給我加護盾、回血,還時不時在微信裡提醒我:“小心對面中路法師,他可能要過來抓你,我己經做好準備了,他一來我就控住他。”
就在這時,對面的刺客蘭陵王突然隱身過來,首奔我而來,我嚇得心臟一縮,手指都僵住了,差點忘了按技能。“對面刺客來了,我控住他,你趕緊輸出!別慌!”任子的語音壓得極低,幾乎快聽不見,卻帶著十足的鎮定,話音剛落,他操控的蔡文姬就釋放了二技能,精準控住了蘭陵王,我連忙反應過來,手指飛快地按下技能,配合著晨哥趕來的韓信,一套技能下去,一舉拿下了對面蘭陵王的人頭。我們三個都暗自竊喜,在微信裡快速發了“漂亮”“牛啊”的表情包,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能憋著笑,肩膀微微發抖,生怕被老師或者家長髮現。
就在我們沉浸在拿下人頭的喜悅中,稍微放鬆警惕的時候,素日嚴厲的數學老師的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也打破了我們的僥倖:“任子,任子在嗎?你來說說,這道題的輔助線怎麼畫?剛才看你聽得挺認真的,來說說你的思路。”
我和晨哥瞬間僵住,手裡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看向手機裡的任子頭像,連呼吸都屏住了。任子顯然也慌了,微信裡瞬間發來一串慌亂的表情——三個滿頭大汗的 emoji,緊接著又發來一句帶著哭腔的文字:“救命救命,我沒聽啊!剛才光顧著控人了,老師講的啥我一點都沒聽見,這題咋做?快救我,不然我就要被老師批評了,還要被我爸罵!”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訊息,心裡也跟著急了起來,手心的冷汗更多了,連忙快速掃了一眼電腦螢幕上的幾何題,憑著剛才偶爾瞟到的幾句講解和模糊的記憶,在微信裡飛快打字:“連線AC!連線AC和BD的交點,利用三角形全等的知識點,應該就能解出來了!你趕緊說,語速慢一點,別慌,假裝是自己想出來的,老師不會懷疑的!”
晨哥也急中生智,快速翻了翻自己的數學課本,找到類似的題型,把解題步驟簡化,用語音壓得極低發過去:“你就說,連線AC,因為AB平行於CD,所以角BAC等於角DCA,再加上AB等於CD,角ABC等於角CDA,所以三角形ABC全等於三角形CDA,輔助線就是AC,這樣就能求出答案了!”
任子一邊聽著晨哥的語音,一邊快速記下來,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腦麥克風緩緩開口,聲音還有些發顫,卻儘量裝作鎮定:“老師,我覺得……應該連線AC,因為AB平行於CD,所以角BAC等於角DCA,又因為AB等於CD,角ABC等於角CDA,所以三角形ABC和三角形CDA全等,這樣輔助線畫出來,就能解決這道題了。”
數學老師沉默了幾秒,我們三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緊緊攥著手機,指尖都快嵌進肉裡,晨哥也停止了遊戲操作,死死盯著電腦螢幕,生怕老師發現破綻。過了一會兒,數學老師的聲音又恢復了溫和:“嗯,說得不錯,思路很清晰,看來是認真聽講了,坐下吧,以後繼續努力。”
聽到這句話,我們三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任子在微信裡發來一串“謝謝謝謝”“太險了”的文字,還發了個感激的表情包,我和晨哥也忍不住在微信裡互發笑臉,那種劫後餘生的僥倖感,比拿下五殺還要開心。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后羿己經攢夠了經濟,買了核心裝備,晨哥的韓信也發育得很好,任子的蔡文姬也有了足夠的回血能力,我們三個對視一眼(雖然隔著螢幕),心照不宣地繼續開啟遊戲模式,只是比剛才更謹慎了,耳朵聽得更仔細,眼神切換得更快。
接下來的課程裡,我們又經歷了幾次驚險的“危機”。有一次,數學老師突然點名我,問我這道幾何題的後續解題步驟,我當時正在操控后羿打團戰,手裡的動作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急得滿頭大汗。晨哥立刻暫停打野,快速翻課本找解題步驟,一邊找一邊在微信裡打字,任子則在語音裡小聲提醒我:“別慌,先應付老師,我幫你盯著遊戲,不讓對面偷塔!”
我憑著晨哥發的步驟,磕磕絆絆地回答著老師的問題,眼睛時不時瞟一眼手機,還好,任子成功守住了塔,團戰也因為我的臨時退出沒有輸。還有一次,晨哥正操控著韓信拆對面的防禦塔,張老師突然叫他回答問題,他手一抖,韓信差點被對面防禦塔打死,他一邊快速操控英雄後撤,一邊聽我和任子報答案,嘴裡還時不時“嗯”“對”回應老師,等他說完答案,對面的防禦塔也剛好被拆了,我們三個在微信裡憋笑憋到渾身發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那種偷偷摸摸的快樂,是平日裡在教室裡從來沒有過的。
整個網課期間,我們三個分工明確、配合得天衣無縫:任子心思細膩、謹慎,負責隨時關注老師的動向,一旦發現老師要提問,就立刻發暗號,同時快速翻課本找答案;晨哥反應快、腦子活,擅長臨場編話圓場,就算沒聽清老師的問題,也能憑著自己的知識儲備矇混過關,還能兼顧遊戲操作;我則負責專注遊戲輸出,同時盯緊聊天框,快速接收他們發來的答案,應付老師的突然點名。我們一邊在峽谷裡廝殺,一邊應付著老師的提問,在緊張與刺激之間來回切換,偶爾老師停頓喝水、翻課件的間隙,我們就瘋狂互發表情包,吐槽遊戲裡的隊友,分享彼此的緊張,那種偷來的刺激感,比單純打遊戲爽十倍。
網課下課鈴響起的瞬間,數學老師的聲音準時消失在耳機裡,我們三個同時鬆了勁,癱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機螢幕上,王者榮耀的勝利動畫剛好彈出,“勝利”兩個大字格外耀眼,我們三個在語音裡終於忍不住,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僥倖與開心,還有少年人獨有的意氣風發。陽光透過窗戶,驅散了陰雨的沉悶,照在書桌前,課本依舊攤開在一旁,上面的字跡寥寥無幾,手機裡還留著我們三排的戰績,微信聊天記錄裡全是我們的暗號、答案和搞笑的表情包。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我們三個的頭像,聽著語音裡他們爽朗的笑聲,心裡滿是溫暖。那是疫情網課裡獨有的快樂,沒有教室的拘束,沒有老師的當面監督,只有三個少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一份偷偷摸摸的僥倖。那些在網課間隙偷偷開黑的時光,那些互相幫助、共同“闖關”的瞬間,那些憋在喉嚨裡的笑聲,藏在枯燥網課的縫隙裡,藏在新冠疫情的陰霾裡,成了初二那年最鮮活、最難忘的回憶,至今想起,依舊會忍不住嘴角上揚,想起當時心跳加速的緊張,想起劫後餘生的僥倖,想起我們三個並肩作戰的開心。這段記憶我忘記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