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角的日曆撕到4月21號，剩下的頁數薄得像一張半透明的紙。窗外的梧桐樹己經長出了巴掌大的新葉，風一吹就晃得滿室碎光，落在我攤開的數學模擬捲上，把最後一道幾何大題的輔助線晃得發虛。
教室後排的吊扇有氣無力地轉著，捲起講臺上粉筆灰的細屑，混著走廊飄進來的玉蘭花甜香，落在我握筆的手背上，有點癢。我握著筆的指節因為太用力泛著白，頓了頓，忽然就想停下來，好好看看這被習題填滿的春天。說是春天，倒是很熱很熱。
昨天晚自習的數學周測成績出來了，108分，比上次低了7分。卷子發下來的時候我盯著選擇題最後一道題的叉號看了好久，其實那道題我考前做過類似的題型，考試的時候腦子一懵，公式記錯了符號。
同桌考了115，把卷子攤在我們倆桌子中間改錯題，筆尖在我錯的那道題上點了點：“你上次不是給我講過這種題嗎？怎麼自己反而錯了?”
窗外剛好刮過一陣風，吹得前排女生扎馬尾的粉絲帶飄起來，掃過我攤開的答題卡，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把卷子折成西折塞進書包最底層，書包裡的複習資料邊角己經磨得起毛，硌得我手背發疼。心裡頭酸溜溜的，是我太差勁了嗎？
放學的時候班主任叫住我，把我喊到辦公室。他桌上堆著半人高的答題卡，保溫杯裡的菊花茶冒著淺白的熱氣，窗臺上的太陽花斜斜支著橙黃色的花盤，落在我忽上忽下的排名上的指尖，沾了一點紅墨水的印子：“你最近狀態不對啊，上次模考還在年級前一百六，這次滑到一百六十名開外了，再這樣下去，前五的高中有點懸。”
我低著頭盯著他辦公桌角的綠蘿，葉子黃了半片，垂在花盆邊緣，盆裡的土幹得裂了細紋。“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他語氣軟了點，給我遞了顆橘子糖，糖紙在樓道透進來的夕陽下閃著金箔似的光，“你基礎還可以，至於數學等理科別慌，最後這段時間穩著來，沒問題的。相信自己。”
“謝謝老師。”我點點頭，眼神不再看著綠蘿。
我攥著那顆橘子糖走出辦公室，風一吹，臉頰有點涼，才發現自己剛才掉了滴眼淚在糖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慌什麼，明明從初三上學期就開始規劃複習，錯題本攢了厚厚的三本，每天早上六點半準時在教室背政史，以前小學樓下賣包子的蒸籠掀開時冒的白汽，我閉著眼都能辨出是青菜餡還是鮮肉餡。晚上十二點前房間從來沒熄過燈，對面樓房的燈火一盞接一盞暗下去，只剩我書桌前的檯燈，在黑夜裡亮得像顆孤獨的星。可就是越臨近考試，越覺得心裡發空，上次模考語文的古詩文填空錯了兩道最簡單的，英語完形填空連著五道題看錯了選項，發下卷子來我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沒用是真沒用，我能夠做什麼？
回家的時候在門口碰到街鄰的張阿姨，她牽著她家捲毛的小泰迪，看見我就笑，懷裡裝著剛買的草莓，汁水把塑膠袋浸得紅了一塊：“馬上要中考了吧？你們家從小就學習好，肯定能考個重點高中。”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說了句“謝謝阿姨”，轉身上樓的時候腳步都沉了幾分。好像所有人都覺得我沒問題，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深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時候，耳邊全是秒針咔噠咔噠走的聲音，腦子裡都在想，要是考砸了怎麼辦？要是我讓他們都失望了怎麼辦？
昨晚我媽敲我房門，端進來一碗銀耳羹，蓮子的甜香瞬間漫過了我手邊習題冊的油墨味，她放在我書桌邊的時候特意放輕了動作，生怕碰到我攤開的錯題本。
“別學到太晚，十點半就睡覺啊，身體要緊。”她頓了頓，又補充了句，“考成什麼樣都沒關係，別有壓力。”
我“嗯”了一聲，沒抬頭看她，窗外的蛐蛐正叫得歡，和遠處夜宵攤的炒鍋叮噹聲混在一起，就是她這句話，讓我鼻子忽然就酸了。對不起自己，對不起你們。
上週我半夜起來喝水，客廳的窗戶開著，吹進來的風帶著樓下槐樹的香氣，我聽見他們倆在臥室裡小聲說話。
我爸說：“你別天天在孩子面前提成績，他自己肯定比誰都著急，昨天我看見他錯題本上寫了好幾個‘加油’，筆都把紙劃破了。”
我媽嘆了口氣：“我不是怕他考不好難過嗎，我昨天看他房間的燈十二點還亮著，今天去超市特意買了他愛吃的草莓，等下給他洗了送過去。”
我站在客廳的陰影裡，手裡的玻璃杯涼得冰手，杯壁凝的水珠滑到我手腕上，忽然就覺得自己要是考不上高中，最對不起的不是老師的期望，是他們凌晨三點給我蓋被子的手，是每天早上擺在餐桌上溫著的稀飯，是他們從來不說出口，卻藏在每一個細節裡的在意。
上週六我爸說帶我去公園散散心，我攥著沒寫完的物理卷子猶豫了半天，還是被他拽出了門。
西月的櫻花開得正好，風一吹就落得人滿頭都是，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粉色的花毯，踩上去軟乎乎的。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舉著泡泡機跑過去，透明的泡泡沾著櫻花的花瓣飄到我面前，我伸手戳破了一個，彩色的碎沫沾在我指尖，涼絲絲的。
我爸走在我旁邊，忽然說：“你小時候特別喜歡來這個公園，每次都要坐那個旋轉木馬，坐多少次都不膩，那時候你才剛上小學，揹著個小書包，看見櫻花就要摘一朵別在頭髮上。”
我愣了愣，好像真的很久沒來過這裡了，這大半年的時間，我的生活好像只剩下學校和家兩點一線，書包裡永遠裝著做不完的卷子，連抬頭看天的時間都少得可憐，連樓下的槐樹是什麼時候開的花，我都沒注意到。
“其實爸媽不需要你考多麼好的成績，”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石子滾過落在一片櫻花花瓣上，語氣很輕鬆，“我們就希望你健健康康的，以後回想起來初中這三年，不後悔就行。哪怕真的考不上一中也沒關係，去個普通高中也一樣能好好學，你永遠是我們的驕傲。”
我轉過頭去看路邊的櫻花，又一陣風颳過，花瓣落在我肩膀上，我咬了咬嘴唇，把到了嘴邊的眼淚嚥了回去。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考什麼狀元，我就是想，努力了這麼久，總得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給他們一份拿得出手的禮物，對得起這三年早起的每一個清晨，對得起我寫空的幾十根筆芯，對得起那些邊哭邊改錯題的夜晚......
夜總是孤寂的，不成功的人臉上是沒有笑容的，我不希望自己考不上高中，更不希望自己不成功。
今天早自習的時候，我同桌捅了捅我的胳膊，遞給我一張小紙條，上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舉著個寫著“加油”的牌子，角落還畫了個冒著熱氣的冰淇淋。
“昨天看你情緒不對，”她壓低聲音說，髮梢沾了點剛從樓下摘的三葉草的碎渣，“我媽說了，中考就是個小坎兒，邁過去就好了，大不了以後咱們倆去一個高中，還當同桌，天天一起去買校門口的手抓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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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照在月白“
好的起想才你
消難久痣砂硃
道知能否是你
照月明的前窗
眺遠人一自獨你
年是月白
笑的是
”..............
......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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